狼毫笔头无“狼”毫

（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狼毫笔

　 黄鼬（黄鼠狼）

　　从制作原材料说，毛笔的种类很多，有羊毫、狼毫、兔毫、兼毫、紫毫，还有石獾毛、猪獾毛、狗獾毛、果子狸毫、鸡毛等。从名称上看，不难分辨。至于兼毫、紫毫，有的读者就不一定清楚了。兼毫，是将羊毫和狼毫按比例混合在一起制成的毛笔；紫毫，实际上就是兔毫，兔毫分紫毫和花白两种，紫毫是兔子脊背上的箭毛和尾巴上的毫毛；花白以兔子腹部的毫毛为主。

　　由此观之，笔毫的来源，似乎可以顾名思义，但其实不尽然，狼毫笔就不是用大灰狼的毫毛制成的，它是用黄鼬的毛制成的。黄鼬，就是黄鼠狼。考古研究证明，我们的先民使用毛笔的历史已有三千多年，到如今，硬笔等已成为主要书写工具，毛笔逐渐淡出文房，但作为中国特殊的艺术形式——书画，是永远离不开毛笔的。作为华夏子孙，如果不“认识”狼毫笔，恐怕真的是件尴尬的事情。

狼毫笔并不用“狼”毫

　　狼毫笔，是用黄鼠狼的尾毫制成的。此笔诞生之初，想来用“鼠”或“黄鼠”命名，都不如用“狼”豪迈，因此用“狼”命名毛笔，这实际上是制笔人的一种误用。狼的名字被制笔人无端使用，想来它也是无可奈何的。

　　考古发现表明，已出土的汉代以前的毛笔，多是兔毫笔，或是羊毫笔，没有发现狼毫笔。从文献记载看，北宋宣和年间（1119-1125）已有狼毫笔了。成书于宣和二年（1120）的《宣和画谱》，是官方主持编修的一部“画谱”，记录了宋徽宗时皇宫内府收藏的画作，其中有这样一句话：“凡画驝駞及马等，必以狼毫制笔疏染，取其生意，亦善体物者也。”驝駞，就是骆驼。凡是画骆驼和马匹等，用狼毫笔疏染，会格外生动——虽然这仅仅是一种说法，但这句话表明，至迟在北宋宣和二年之前，就已经有狼毫笔了。

　　北宋熙宁六年（1073），高丽王朝向北宋进献贡品，其中有“笔砚墨”，笔，就是狼毫笔。从此之后，朝鲜进贡中国狼毫笔似乎成了惯例，明朝隆庆二年（1568）、万历十年（1582）的贡品清单中，均记载有狼毫笔。有人据此认为中国狼毫笔制作技术源自朝鲜，实际上，这种说法是值得商榷的。

　　在制作工艺上，狼毫笔与兔毫笔、羊毫笔没有什么根本的区别，只是原材料不同。朝鲜人的毛笔制作技术源自中国，这已是公认的事实。也有人说，如果中国已经使用狼毫笔了，为什么朝鲜还把狼毫笔作为贡品进献给中国呢？意即朝鲜进贡狼毫笔给中国之前，中国是绝对不存在狼毫笔的。殊不知，文献记载表明，最迟北宋宣和二年，中国人已使用狼毫笔作画，但朝鲜一直到明还在向中国进贡狼毫笔，这只能说明朝鲜狼毫笔的质量是很好的。质量好除了制笔工艺，更主要的是朝鲜特殊气候环境所产的上佳黄鼠狼皮毛。

南北黄鼬“衣”不同

　　黄鼠狼的活动范围很广，体现着这一物种极强的生存适应能力，但主要生活在北半球，南半球至今没有发现这种动物。在北半球，从西伯利亚往东，到中国、蒙古、朝鲜、日本，无论是高原还是平原，无论是山地还是丘陵，无论是乡村还是城市，都可以见到它的身影。只是进入新世纪之后，随着经济的飞速发展，人的活动范围严重影响黄鼠狼的生存空间，特别是城市，已很少见到它的身影，即便见到，它们浑身的皮毛已经不似往日光滑亮堂，显得参差斑驳、干涩无光。

　　毛笔制作人更清楚：中国不同地理纬度的地区，黄鼠狼皮毛质量的差别较大。这个道理不难理解，因为纬度越高，气候越寒冷。动物为了抵御寒冷的侵袭，不仅表皮层脂肪相对增厚，而且皮毛也相对密实，绒毛相对增多。

　　毛笔制作所用的黄鼠狼毫，主要是尾巴上的毫，俗称狼尾。其他部位的毛，并不适合制作毛笔。宣笔、湖笔制作师傅们每年冬季会踏雪“闯关东”，主要是去“采狼尾”——采购黄鼠狼尾巴。他们知道，在我国黑龙江、吉林境内的兴安岭一带，黄鼠狼的皮毛厚实严密，特别是尾巴毛短粗，锋颖细长、锐利，绒毛多，一般长度为4-5cm，长的可达7-8cm。制笔人一般称其为“辽尾”“元尾”。就2024年冬季的价格而言，普通辽尾每条将近200元；特别长的，每条上千元。辽尾是制作高档书法笔的原料。猎人捕捉到黄鼠狼之后，皮毛另有他用，尾巴单独处理，割下之后，以猎刀剖开，剔除骨头，晒干出售。

　　纬度稍降，到了内蒙古、京津冀一带，黄鼠狼皮毛的油性较足，颜色也相对深一些，偏金黄色，而且尾巴也相对粗短一些，锋颖更加锐利，弹性更强，已不适合制作书法笔，更多的被用作画笔。

　　再往下，河南、山东一带，狼尾更次之，仅适合制作普通书画笔。

　　到了长江中下游地区，也就到了毛笔制作的主要地区，这里的狼尾特点是尾长毫短，表面粗糙，制笔人常用以制作中低档狼毫笔。每年秋冬季节，当地每条狼尾也只能卖到几十元。

　　黄鼠狼目前并没有被列入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范畴，但有些省份已将其列入保护动物名录，这势必影响狼毫笔的原料供应。

“黄大仙”的故事多

　　黄鼠狼四肢短小，但跑速快，贴地而行，会游泳，也会爬树。它视觉不是很好，但听觉、嗅觉灵敏，行动敏捷，民间一直称其为“黄大仙”，说黄鼠狼是有灵性的，人不要轻易伤害它。如果伤害它，它们会报复的，等等。这样的民间故事，以明朝陆粲（1494-1551）《庚巳编》中记载的苏州陈举人家中遭遇黄鼠狼之灾具有代表性。

　　陈举人家黄鼠狼成灾，白天咬牲口，晚上咬衣服。无奈之下，陈举人去寻求张道士帮助。

　　张道士还没开始行动，家中却来了个不速之客：黄鼠狼的头，人的身子！这个“不速之客”对张道士说：“我与陈举人有仇，请了同伙去他家闹事。你不要干预！”话音刚落，便化作一团烟雾，升腾而去。

　　张道士紧随烟雾，追到陈举人家，将所见之事告诉陈举人，并安排一盆清水，指指划划，泼于院中。然后，取纸画符点燃。只见大大小小的黄鼠狼陆陆续续钻出来，有的越墙而去，有的钻洞消失。此时，一团烟雾由远而近，停在中厅，顿时狂风大作。张道士知道是为首的黄鼠狼来了。

　　张道士将手中的朱砂笔抛向空中，只听见一声炸雷惊天动地——一条二尺多长的黄鼠狼从空中摔落在地上！从此，陈举人家中安宁了。

　　这样的民间传说很典型，它是根据黄鼠狼的习性编就的。黄鼠狼喜欢群居，因此经常有呼朋引伴、集体报复“仇人”的情节；黄鼠狼聪明机警，因此又有化作妖女，与人狎近的情节。总之，民间很多人对黄鼠狼在眼皮底下活动视若不见，更不加以伤害。至于民间传说是真是假，不去深究，宁信其有不信其无，也就形成了人类与黄鼠狼和平共处、相安无事的局面，这更有利于黄鼠狼的繁衍和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