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富商之家的才女，嫁给寒门学子郁达夫，为何婚后被抛弃？

富阳孙宅的楠木书案上，二十岁的孙荃蘸墨写下“罗袜空阶月影斜”时，绝不会想到这首寄往东京的闺情诗，竟成为她半生孤寂的预言。

当寒门学子郁达夫为诗中才情怦然心动时，更不会预见自己日后将在这位原配妻子分娩之际，挽着新欢出入西湖边的酒楼。

这场民国著名的才子佳人配，终在诗稿泛黄时显露出残酷的底色。

桐庐首富的掌上明珠

1917年的浙江桐庐，孙孝贞家的千金在县城是出了名的才女。据《富阳县志》记载，其父拥有全县最大的桐油作坊与三千亩良田，却特聘前清举人教导女儿四书五经。孙荃不仅能作格律严谨的旧体诗，更通晓《女诫》中的持家之道。当媒人踏破门槛时，这位穿着阴丹士林布旗袍的富家女，却对城中商贾子弟嗤之以鼻。

转折发生在族叔孙伊清来访。这位留日归来的新派人物，极力推荐同在日本求学的郁家三子郁达夫。郁家当时衰败到何种地步？郁达夫在《自传》中坦言：“家产变卖殆尽，母亲靠典当度日。”但孙荃被其发表在《之江日报》的新诗打动，不顾父亲“门不当户不对”的劝阻，决意与这个贫寒才子订下婚约。

东京与富阳的诗笺传情

1918年冬，郁达夫收到未婚妻手缝的缎面笔袋，内附七律《秋闺》：“疏星冷月照妆楼，梦断关河泪暗流。”这位正痴迷于屠格涅夫的文青惊喜发现，故乡竟有如此灵秀女子。他当夜回赠俳句：“愿化双星鹊桥架，不羡神仙只羡卿。”此后两年间，两地书简载满诗词唱和。现存浙江文史馆的二十七封情书中，孙荃有“罗带同心结未成”的忐忑，郁达夫则回应“此身已许卿卿”。

这种精神恋爱遮蔽了残酷现实。郁达夫在致长兄信中抱怨：“孙家嫁妆迟迟未至，弟在东京连电车费亦无着落。”而孙荃正偷偷变卖首饰，将五百银元汇往日本——这笔钱相当于郁家两年收入。当1920年郁达夫归国成亲时，婚礼寒酸到连红烛都只备了四对。孙荃却毫无怨言，她后来对子女回忆：“那天他穿长衫的样子，比诗里写的还要清俊。”

从七年缱绻到冰冷产床

新婚初期确如孙荃期待的岁月静好。郁达夫任教安庆法政专校时，夫妇租住小楼，月夜常联句为乐。某次孙荃吟出“疏帘半卷迎新月”，郁达夫立刻接上“浊酒一杯话故园”，此景被记入他的《村居日记》。长子龙儿诞生后，郁达夫在北平图书馆任职，仍每月寄家书附新诗。现存孙荃诗稿中，有首《答夫》写道：“君诗如美玉，妾意似金线”，针脚般密实的爱意缝缀着两地光阴。

裂痕始于1926年。赴广州中山大学任教的郁达夫结识了“新女性”王映霞，开始称发妻为“乡下太太”。最残酷的一幕发生在1927年1月：孙荃在富阳老宅临盆第三子时，郁达夫正与王映霞在上海约会。产妇那夜大出血险些丧命，接生婆跑到镇上发电报，收到的回电却是“汇款五十元作医药费”。孙荃晚年对孙女郁嘉玲说：“听见电报员念数字，比生孩子还疼。”

三人行的屈辱宽容

当郁达夫公开追求王映霞时，孙荃正独自照顾病重的婆婆。1927年6月郁母病逝，郁达夫奔丧期间竟提出娶二房。据郁氏家族会议记录，孙荃当众表态：“娶新妇可，但需依三条：一不赴沪与她同住；二不取家中钱财供养；三待我儿如己出。”这种妥协实则是绝望——她当时已发现郁达夫写给王映霞的情书：“我为你情愿把家庭、名誉、地位统统抛弃。”

更屈辱的是经济压迫。郁达夫月薪三百大洋，却只给家中寄二十元。孙荃不得不典当嫁妆维持生计，有次当票被郁达夫发现，反遭讥讽：“你们孙家不是号称桐庐首富？”1933年他携王映霞迁居杭州，建造“风雨茅庐”别墅耗资两万银元，而孙荃带着三个孩子挤在漏雨的祖屋。长女郁黎民在回忆录中写道：“母亲整夜补衣裳，油灯熏得她直流泪。”

孤灯下的诗魂不灭

被遗弃的孙荃却未沉沦。她坚持让子女受教育，长子郁天民后成为知名学者。每天料理家务后，总在窗前小桌写诗。1936年作《秋夜》云：“残灯照壁影伶俜，稚子酣眠妾独醒”，稿纸现藏富阳郁达夫故居。当郁达夫1945年在苏门答腊遇害，王映霞早已改嫁，却是孙荃抚养他的庶子郁大亚成人。

晚年的孙荃常坐郁达夫书房整理遗稿。1978年浙江文联来访时，九十岁的她取出珍藏的婚书——那张泛黄的纸上，郁达夫亲笔写着“永结同心”的誓言。被问及是否怨恨，她只答：“他是云，要飘的；我是树，只能扎根。”当访问者追问为何不烧掉负心人的诗稿，老人摩挲着《沉沦》初版本轻语：“人负我，我不负人，更不负他的才。”

【参考资料】《郁达夫全集》（浙江大学出版社）《孙荃诗稿手迹》（富阳郁达夫纪念馆藏）郁天民：《我的父亲郁达夫》郁嘉玲口述：《祖母孙荃的晚年》1927年郁氏家族会议记录（富阳档案馆）《风雨茅庐建筑契约》（杭州市房产档案馆）《富阳县志·人物卷》（1936年版）《王映霞自传》（台湾传记文学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