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一个私盐贩子，如何搅得晚唐天翻地覆？

文｜老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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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要理解黄巢起义为何能搅得晚唐天翻地覆，得先看清那个时代最锋利的生存矛盾，那就是：盐与命的绑定，官与民的对立。

安史之乱后，唐朝财政破产，朝廷把盐税当成了救命稻草：第五琦搞“盐专卖”，把盐价从每斗10钱涨到110钱；刘晏改革后，盐价算是稳定在120钱。

但到了晚唐，宦官开始把持盐政，层层盘剥，盐价一下就涨到了每斗300钱。300钱对于底层百姓来说，这意味着“十口之家一年吃盐的钱，要花掉半年口粮”。

买不起官盐，那就只能买私盐；可私盐是“掉脑袋的生意”，官府的缉私队就像恶狼一样，到处抓盐贩子，抓住就砍头，连家属都要连坐。

长垣盐贩王仙芝揭竿而起

黄巢家就是世代私盐贩子。他爷爷、父亲都靠卖私盐养活一家人，从小跟着长辈在山东、河南的官道上跑，见过官差把盐贩子绑在树上给活活打死，也见过百姓为了买一斤私盐而卖了女儿，也见过同村的孩子因为吃不上盐肿得眼睛都睁不开。

这种“活着就要拼命”的日子，早就在他心里埋下了反骨。

乾符元年（874年），河南长垣爆发百年不遇的旱蝗灾：地里的麦苗被蝗虫啃得只剩根，河水干得能跑马，可官差还拿着鞭子踹门催税：“陛下要修宫殿，要养宦官，你们这些贱民敢抗税？”

这一年，长垣盐贩王仙芝忍无可忍，率几千人起义，自称“天补平均大将军”，喊出了“均平”的口号。这也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把“平均”写进了起义的纲领中，直接戳中了底层百姓“活下去”的核心诉求。

乾符二年（875年），黄巢在冤句（今山东菏泽）响应，带着自家的盐贩队伍加入。两人合兵后，先打曹州（今山东菏泽）、濮州（今河南濮阳），队伍很快就扩到了数万人。

不是因为黄巢多会打仗，是百姓实在活不下去了：跟着起义军，能吃口饱饭，能不用怕官差，哪怕死，也死得痛快。

可起义军的团结并没维持多久。乾符三年（876 年），王仙芝攻打蕲州时，蕲州刺史裴渥想招安他，偷偷上书唐僖宗，给王仙芝求了个“左神策军押牙兼监察御史”的官。看着名字很长，实际就是个“皇家卫队的小官”，但王仙芝动了心：“造反不就是为了当官吗？现在有机会，为什么不抓住呢？”

黄巢听说后，当场就炸了。他提着刀冲进王仙芝的营帐，指着鼻子骂：“你我当初在曹州城下歃血为盟，说要‘横行天下，救百姓于水火’，现在你独自当官，让这五千兄弟怎么办？”说着就劈头盖脸打了王仙芝一顿。

王仙芝没办法，只好撕了任命书，但两人从此分道扬镳：王仙芝率部留在湖北、河南，黄巢则带着人马回到山东、河南东部。

王仙芝被杀，黄巢独扛大旗

乾符四年（877年），王仙芝在黄梅被唐军给杀了，首级被送到长安悬街示众。

王仙芝的余部投奔了黄巢，黄巢成了起义军唯一的领袖，自称“冲天大将军”，改元 “王霸”。这个称号里，藏着他很大的野心：“冲天” 是要推翻唐朝，“王霸” 是要自己当皇帝。

接下来的两年，黄巢走出了一条避实击虚的南征路线：因为北方唐军聚集，他决定打南方。

乾符五年（878 年），黄巢率军渡过淮河，沿长江东下，攻打庐州（今安徽合肥）、滁州（今安徽滁州），再进入浙江，沿着仙霞岭的险峻山路（今浙江、福建交界处）进入福建，打下福州；乾符六年（879 年），黄巢进入广东，围攻广州。

广州是晚唐的外贸重镇，有很多阿拉伯、波斯商人，藏着大量财富。黄巢本来想以退为进，向唐僖宗上书，要求当“天平节度使”（治所在山东郓州，是他的老家），可唐僖宗却一口拒绝了：“反贼也配当节度使？”。

黄巢大怒，随即就攻克了广州，杀了数万人（包括很多外商），但岭南的瘴气却成了他的噩梦：士兵们水土不服，病死了一半以上。黄巢只好决定北伐，回北方，打长安！

北伐长安，建立大齐

乾符六年十月，黄巢率军从广州出发，沿湘江北上，一路势如破竹：打下潭州（今湖南长沙），杀了唐军守将李系（斩首十万级）；攻克江陵（今湖北荆州），吓得唐军统帅王铎连夜逃跑。

可就在他要进攻襄阳时，唐军守将刘巨容设了个“诱敌计”：让士兵假装战败，把财物扔在地上，起义军忙着抢东西，刘巨容突然回军冲杀，黄巢损失惨重，只好东下，沿长江进入江西、安徽。

广明元年（880年）七月，黄巢迎来了关键转折点：他率十万大军从采石（今安徽马鞍山）渡过长江，这里的唐军守将是个酒鬼，晚上喝得烂醉，起义军没费一兵一卒就过了江。

接下来，黄巢就一路向西，先打扬州（今江苏扬州），吓得扬州节度使高骈躲在城里不敢出来；再打洛阳（今河南洛阳），洛阳守将刘允章直接开城投降——因为唐军根本打不过黄巢。

十一月，黄巢开始攻打潼关（长安的门户）。潼关守将齐克让率一万士兵驻守，可士兵们连饭都吃不上，纷纷逃亡；另一路守将张承范带着两千神策军（其实都是长安的富家子弟，靠贿赂当官的），刚到潼关就被起义军给冲垮了。

十二月初五，黄巢的军队开进长安，唐僖宗带着宦官田令孜和几个妃子，穿着粗布衣服混在逃兵里往四川跑。这位18岁的皇帝，马背上还抱着心爱的蹴鞠，回头望长安时，眼泪里估计全是恐惧和怨恨了。

就这样，黄巢在含元殿登基称帝，国号“大齐”，改元“金统”。他终于实现了“冲天香阵透长安”的梦想，可他不知道，这只是“皇帝梦”的开始，也是“末路”的起点。

老达子说

这场起义的“发展”，从来不是“黄巢有多厉害”，而是晚唐的朝廷把百姓逼到了绝路：当盐税能逼死一家人，当旱蝗灾没人管，当宦官专权、藩镇割据，当皇帝只会玩蹴鞠。

那么，不管是盐贩子还是农民，都会拿起刀，为“活着”拼一次。而黄巢，只是那个“敢第一个挥刀的人”。

今天就聊到这吧，明天我们再来聊聊“黄巢的末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