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连斯基二进白宫，一场难掩分歧的“外交秀”| 京酿馆

普京和泽连斯基将不得不再次认识到，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谈判桌上依旧得不到，尤其在互信完全丧失之后。

▲8月18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左）在华盛顿白宫迎接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图/新华社

文| 陶短房

当地时间8月18日，泽连斯基身着黑色衬衫和夹克再入白宫。

据中新网综合外媒报道，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抵达白宫，与美国总统特朗普举行双边会谈，随后双方一同会见欧洲和北约领导人，讨论乌克兰问题等议题。

在德国、英国、法国、意大利、芬兰等国家及北约、欧盟的诸多领导人“保驾护航”下，泽连斯基与特朗普进行了一场堪称“盛装舞步”的外交秀。

从双方目前的表现看，泽连斯基“二进白宫”之前，显然做了不少的准备。而在欧洲七首脑的陪同下，这次起码没有出现美乌当面互呛的场面。

“急就章”的多边峰会

今年2月，重返白宫不久的特朗普急欲兑现其“促成乌克兰和平”的竞选承诺，在白宫对应召而来的泽连斯基进行了一番羞辱式“教训”，试图迫使对方接受一份明显违背自身利益与意愿的城下之盟。

当意识到难以达到目的后，美国副总统万斯不断语出讥讽，美国东道主们更是从泽连斯基的着装一路挑剔到他道谢得不够殷勤。而本身缺乏底牌的泽连斯基，则通过与万斯的当场互呛，反衬出美国和特朗普“难看吃相”。这场风波，令意欲树立“乌克兰和平缔造者”形象的特朗普，一路尴尬到今天。

时至今日，执着于“外交大捷”的特朗普，仍然执拗于“乌克兰和平缔造者”的江湖地位。为此不惜一面对始终“不给面子”的普京放狠话，一面不顾欧洲盟友的侧目，在阿拉斯加铺下红毯，让早就陷入西方外交孤立的普京，从他这里打开了外交突破口。

而在美俄元首峰会后，特朗普一边照例宣誓“历史性突破”，一边拿出一份包含让乌克兰放弃被俄方占领领土的“和平协议”，还强调“签订和平协议前无需停火”。这与他在美俄峰会前夕的口径大相径庭。就在峰会前夕，他还放出狠话，若普京不同意尽快停火，自己就要“不客气”了。

对此，欧洲国家或缄默或公开不以为然，泽连斯基则用尽可能柔和的语调表达出自己的不满。在这样的嘈杂“背景声”中，18日下午，陪同泽连斯基重返白宫的欧洲国家及北约、欧盟领导人与特朗普举行了“急就章”的多边峰会。

让特朗普赞赏的衣服

泽连斯基显然不希望再一次刺激好面子的东道主。

与半年前的火药味不同，据新华社报道，这次泽连斯基放软身段，仅在开场白的头10秒钟就说了4次“谢谢”，气氛融洽。会晤开场时，泽连斯基对特朗普为结束俄乌冲突的“个人努力”表达感谢，包括让欧洲从美国购买用于援助乌克兰的武器装备。

18日当天，泽连斯基的着装也一改平日的“军装风”，身穿黑色衬衫和夹克，显得更为正式，而且就此话题与特朗普及现场记者互动，特朗普对此表示赞赏。与此同时，身为陪客的欧洲国家及北约、欧盟领导人也尽可能委婉说话。

似乎是投桃报李，一向执拗的特朗普也竭力表现得彬彬有礼和热情好客：他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试图将此前泽连斯基“着装风波”之事一笔带过；面对欧洲国家及北约、欧盟领导人和泽连斯基对“先和约后（或不）停火”的不满，他尽可能表现得平静，甚至略作附和。

当然，他也极力试图将“带来和平”的功劳归功于己，而将“战争持续”的责任归咎于前任美国总统拜登。并再次说出那句经典台词：“看，这不是我的战争，这是拜登的战争”。

无论如何，在会谈中他至少原则上同意泽连斯基所提出的安全保障请求。而在面对媒体话筒时，坐在椭圆形办公室的他也说出“我原以为这或许是最容易结束的全球冲突”“这不是最容易的，而是艰难的”等罕见的“打脸话”。

显然，与会者正心照不宣地互相凑合，共同演绎一场看似不失体面的“盛装舞步”，以便特朗普可以将之炫耀为自己的“大捷”“历史性成就”。而北约、欧洲盟友和泽连斯基也可借此避免被斥责为“丧失底线的投降派”。

▲美国东部时间8月18日下午2时许，美国总统特朗普、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和多名欧洲领导人在美国白宫举行多方会晤。图/新华社

不愿轻易让出的底线

美俄元首峰会结束之初，一些愤怒的欧美“鹰派”痛斥特朗普，不仅拱手“打赏”了普京一场久违的国际峰会，而且让他获得了战场上迄今未能获得的东西——无需停火就能获得的乌克兰领土。

被许多人调侃为“普京粉丝”的特朗普，一度也扬言“只让泽连斯基来，不见欧洲陪客”，甚至吼出“俄罗斯是大国但乌克兰不是”这样政治不正确的言论。

但随着国内外不绝于耳的负面反馈，特朗普明显放低了姿态。不仅对泽连斯基的态度变得温和且不失礼仪，欧洲国家及北约、欧盟领导人最终也成了白宫的陪客。

但体面的“盛装”和优雅的“舞步”掩盖下，却是各方不愿轻易让出的底线。

尽管本身缺乏实力，但泽连斯基深知让出底线的后果。因此，他一面竭力在“面子上”迎合特朗普，一面在诸如“不停火、先割地”等“特朗普的要价”中或顾左右而言他，或索性直接反对。作为陪客的德国总理默茨、法国总统马克龙等人，虽然客套话不绝于口，但仍继续强调“先停火的必要性”，强调与乌克兰间的共同立场。

当然，特朗普虽为维持“大捷”的体面放软了姿态，柔化了语言，但并未真正收回15日以来说出的任何话。在18日这场会谈的最后，面对默茨、马克龙和泽连斯基一再对“先停火”的重复，特朗普已明显表现出不耐烦的神色，以至于察言观色许久的吕特不得不匆匆用一句“感谢”结束一切。

冲突各方丧失互信基础

如果说美俄元首峰会是这场“盛装舞步”的上半场，那么，泽连斯基在欧洲多位领导人陪同下的“二进白宫”则是下半场。

而尽管仍在宣扬“历史性成就”，但通过几天的内外反馈，特朗普至少暂时明白，冲突各方早已丧失互信基础。

事实上，在自己对普京的迎合连许多“自己人”都不以为然的情况下，继续将“乌克兰的战争”归咎于拜登，也越来越难以寻到知音。而放弃这一切，特朗普就又回到了他与泽连斯基两次“白宫握手”之间的僵局中。

“第二次握手”前，特朗普和普京通了电话。“第二次握手”后，他则高调宣布将安排普京和泽连斯基很快直接会谈。但从目前的情况看，他或许并不关心，也不愿关心这样的会谈能谈出些什么，只要能展现自己的“外交大捷”功绩，或许就够了。

普京和泽连斯基将不得不再次认识到，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谈判桌上依旧得不到，尤其在互信完全丧失之后。

欧洲各国领导人则将继续扮演“尴尬的配角”：论和，他们的分量不足以打破任何平衡；论打，他们的介入与否也不可能改变战场的主要态势。

“盛装舞步”足以让特朗普再一次炫耀他的“胜利”，但很难熄灭乌克兰的战火，更难弥合俄乌两国间深深的嫌隙。

撰稿 / 陶短房（专栏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