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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春天,广东汕尾一位94岁老人收到儿子寄来的杂志。翻开《文汇月刊》,看到一篇报告文学后,老人激动得手都在颤抖。
原来失踪30年的三儿子,竟然在为国家造核潜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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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人间蒸发
1957年元旦,黄旭华回到广东老家探亲,63岁的母亲曾慎其拉着儿子的手,一遍遍叮嘱工作稳定了要常回家看看。黄旭华满口答应,谁料这一别就是30年。
1958年8月的一个上午,上海船舶工业管理局设计二处潜艇科科长黄旭华接到电话,要求立即去北京出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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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北京才知道,绝密级的核潜艇研制工程已经启动,选中了黄旭华参与研究。
支部书记找黄旭华谈话,说了三点。
第一,你被选中说明党和国家信任你。
第二,这项工作保密性强,进去了就出不来,犯了错误也出不来,出来了就泄密了。
第三,一辈子出不了名,当无名英雄。
黄旭华毫不犹豫地接受了,当无名英雄算什么,党和国家信任你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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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黄旭华彻底从家人的视野中消失了,妻子李世英只知道丈夫在北京工作,具体做什么一概不知,家里的通信地址变成了一个神秘的邮箱号码。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人间蒸发,连最亲的人都不知道去向,书信越来越短,后来连书信都没有了。
8个兄弟姐妹全都不知道黄旭华在搞核潜艇,父亲直到去世也不知道儿子在干什么。
1960年代,父亲病重时,家里给黄旭华写信,核潜艇研发正在关键时刻,黄旭华根本不能离开。
父亲弥留之际,母亲又写信希望儿子能回家见最后一面,信辗转到了黄旭华手里,看到时心痛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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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总设计师,黄旭华不能因为私事耽误整个国家的核潜艇研发进程,父亲去世,没能回家,二哥去世,依然没能回家。
亲戚们开始议论这个"不孝子"。一个本来孝顺的人,为什么会变得这样?母亲在人前总保持淡定,可有谁知道多少个黄昏,老人呆立远望,暗自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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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算盘造出核潜艇
那个年代的中国,核潜艇技术一片空白,连核潜艇长什么样子,大家都没见过,对内部结构更是一无所知。
1959年,苏联领导人赫鲁晓夫访华时傲慢地拒绝了中国的技术援助请求,核潜艇技术复杂,要求高,花钱多,你们没有水平也没有能力来研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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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主席不信邪,下了决心,核潜艇,一万年也要搞出来!
黄旭华和同事们开始了艰难的探索,没有任何参考资料,怎么办?有人从国外带回了两个美国"华盛顿号"核潜艇儿童玩具。
黄旭华如获至宝,把玩具反复拆解,里面排列着复杂的设备,和构思的图纸基本一样。
当时就想,核潜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再尖端的东西,都在常规技术基础上综合创新出来,并不神秘。
没有计算机,就用算盘和计算尺,黄旭华至今还保留着一把"前进"牌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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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成两三组,分别拿着算盘计算核潜艇的各项数据,若有一组结果不一样,就从头再算,直到各组数据完全一致。
你想想看,几万个数据全靠算盘计算出来,这得多大的毅力?日日夜夜、月月年年,终于算出了首艘核潜艇的所有数据。
核潜艇发射导弹时,从水下把导弹推出去的瞬间,发射的动力、水的压力与浮力,都会挑战潜艇的稳定性。
为了控制核潜艇的总重和稳性,边角余料都要一一过秤。几年的建造过程天天如此,使核潜艇下水后的数值和设计值几乎吻合。
用最"土"的办法解决最尖端的技术问题,这就是黄旭华和团队克难攻坚的法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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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12月26日,中国第一艘核潜艇顺利下水。当凝结了成千上万研制人员心血的庞然大物入水时,黄旭华禁不住热泪长流。
核潜艇一万年也要搞出来的伟大誓言,新中国用了不到一代人的时间就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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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杂志揭开30年谜团
1987年,《文汇月刊》刊登了作家祖慰的长篇报告文学《赫赫而无名的人生》。
文章讲述了一位1949年从交通大学毕业的广东客家后裔,为研制中国第一代核潜艇隐姓埋名30余年的感人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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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旭华把这期杂志寄给了老家的母亲。
94岁的曾慎其戴上老花眼镜,一字一句地读着这篇文章,文章自始至终只提"黄总设计师",没有具体的名字。老人隐隐感觉文中的黄总设计师好像就是自己的儿子。
当读到"黄总设计师的夫人李世英"时,曾慎其老人激动得手都颤抖了。李世英正是三儿媳的名字!那文中的黄总设计师肯定就是自己的亲生儿子黄旭华!
老人怎么也没想到,被大家认为是"不孝子"的三儿子,竟然默默地为国家干着惊天动地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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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旭华的六弟黄绍赞后来回忆,母亲当时已经90来岁了,戴上老花眼镜一看这个杂志,说了黄总设计师有姓无名,但也说到了黄旭华妻子李世英的名字。
母亲也是有知识的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儿子老三。
据妹妹讲,母亲一而再、再而三地阅读这篇文章,满脸泪水,终于自豪不已了。
痛心之余也自豪,把弟弟妹妹们还有子孙们召集过来,只说了一句话:三哥的事情,大家要理解,要谅解。
知儿莫若母,母亲这句话传到黄旭华耳朵里,他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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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年来身上的重担一下子就掉下来了,要谅解这三个字太重要了,每每提起,黄旭华总是热泪盈眶。
30年的误解和委屈,30年的思念和愧疚,在母亲一句"要谅解"中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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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甲痴翁志探龙宫
1988年,南海深潜试验即将进行,核潜艇战斗力的关键就在于极限深潜。美国曾有一艘核潜艇在深潜试验中沉没,这场灾难悲剧被写进了人类历史。
面对巨大风险,62岁的黄旭华作出了一个惊人决定,作为总设计师,要和大家一起下去深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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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潜艇总设计师亲自参与深潜,这在世界上尚无先例,很多领导劝年已64岁的黄旭华不要亲自参加。
黄旭华坚持参加,担心深潜时出现超出认知水平之外的问题,万一还有哪个环节疏漏了,在下面可以及时协助艇长判断和处置。
妻子李世英深知深潜的重要和风险,面不改色地宽慰黄旭华:你当然要下去,否则将来怎么带这支队伍?我支持你,你下去没事的,我在家里等你。
核潜艇载着黄旭华和100多名参试人员,一米一米地下潜。
在极限深度,一块扑克牌大小的钢板承受的压力是一吨多,100多米的艇体,任何一块钢板不合格、一条焊缝有问题、一个阀门封闭不足,都可能导致艇毁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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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海水压力压迫艇体发出"咔嗒"的声音,惊心动魄。黄旭华镇定自若,了解数据后指挥继续下潜,直至突破此前纪录。
新纪录诞生,全艇沸腾了!有人奔向黄旭华:总师,写句诗吧!黄旭华心想,我又不是诗人,怎么会写?然而激动难抑,一挥而就:花甲痴翁,志探龙宫。惊涛骇浪,乐在其中。
一个"痴"字,一个"乐"字,痴迷核潜艇工作一生,乐在其中,这两个字就是黄旭华一生的写照。
试验成功后,黄旭华顺道回家探视老母亲,此时母亲年已93岁。母子相见,无语凝噎,慈祥的母亲第一句话就是:儿子,回来就好!
黄旭华对大家说:对祖国的忠,就是对父母最大的孝,母亲只是微笑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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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958年参与研制核潜艇开始,黄旭华就知道这将是一辈子的事业。隐姓埋名三十年,为中国建造第一艘核潜艇立下汗马功劳,被誉为"中国核潜艇之父"。
2025年2月6日,黄旭华在湖北武汉逝世,享年99岁。这位为国奉献一生的老人,用隐姓埋名诠释了什么叫家国情怀。
参考资料:
新华网:《永恒的纪念--深切缅怀中国核潜艇先驱黄旭华院士》
澎湃新闻:《黄旭华:赫赫无名铸重器》
人民网:《送别"中国核潜艇之父"黄旭华:99岁人生,热血难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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