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行星光·发展共研】津巴布韦硕士毕业生Irvin Chitambara：寻找资源之外的答案

【编者按】

“南行”，是一条承载着希望与使命的奋进之路。它指向广袤的全球南方——这片充满活力与挑战的土地，汇聚着人类发展的最迫切需求和最宏大愿景。北京大学南南合作与发展学院致力于分享中国和发展中国家治国理政经验，为广大发展中国家培养政府管理高端人才。一批批南南学院毕业生带着在北大沉淀的知识、开拓的视野与深厚的情谊，在各自国家或国际组织的关键岗位，投身发展的第一线，成为照亮前路的点点“星光”。

在南南学院即将成立10周年之际，国家发展研究院组织青年学子对话南南学院毕业生群体，带着共同的发展之问，开启这段跨越理论与实践边界、连接本土经验与全球视角、融汇国内外青年智慧的深度“共研”之旅。

Irvin Chitambara是南南合作与发展学院2025届公共管理（国家发展）专业硕士毕业生，来自津巴布韦。他曾担任中学教师，并于2014年在津巴布韦卢帕内州立大学攻读人力资源管理学士学位，毕业后进入国家教育系统从事人事管理工作。2024年，他通过中津政府合作的中国商务部奖学金项目来到南南学院学习，其研究成果荣获2025年北京大学“保平非洲研究优秀论文奖”二等奖。毕业后，他将回到津巴布韦，继续在公共教育与人力资源改革领域推进政策创新，助力本国教育体系的公平与高效发展。

Irvin在2025年南南学院毕业典礼

从“修车厂”走到“承泽园”

在来到中国之前，Irvin Chitambara是一名人力资源官员，也曾做过十年中学老师。而在成为教师之前，他为了攒够学费，在一家汽车修理厂做了三年的清洁工——那是他职业生涯的起点，也塑造了他对“努力”与“机会”的理解。

Irvin 渴望攻读硕士学位，但受限于经济条件一直未能如愿。经过持续不懈的努力，他通过政府奖学金项目，如愿被北京大学录取。Irvin在得知被录取后非常激动，但他也很快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不小的挑战。刚开学时，他对《微观经济学》和《社会科学研究中的统计学》这类需要大量计算的课程感到力不从心。后来，学院教授的无私支持与同学们的无偿帮助改变了这一切，让他逐渐适应了北大的学习生活，找到了学习节奏。

在课堂之外，一次听讲座的经历让他印象尤为深刻。一位嘉宾演讲时用了很多晦涩的专业术语，结果现场有教授开玩笑说：“为什么经济学家总喜欢用图表把事情说得那么复杂？”这让Irvin倍感亲切，也让他意识到——无论是面对深奥复杂的理论，还是著作等身的教授，交流都可以温和、开放、贴近人心。

从“他山石”走向“本土策”

教育系统十余年的职业经历，让Irvin对津巴布韦教育制度有着切身的理解，因此他的研究生毕业论文选择聚焦于“结果导向管理”（RBM）在乡村学校推行中所面临的困境。“我们国家一直在推RBM，但很多老师根本不理解它的价值。”Irvin指出，“它成了一种例行公事，反而没有提升教学质量。”例如，在小学阶段，所有教师都被要求教授信息技术（ICT）并完成统一的绩效指标，但有的学校配备了电脑、电力和受过培训的ICT教师，而另一些学校连一本ICT教材都没有。在这种情况下，当学生听到“mouse”这个词时，他们只能想到“老鼠”，根本无法联想到电脑里的“鼠标”。这项研究希望揭示当前RBM体系是如何“同等对待不平等”的。

他想通过自己的研究和评论呈现这种教育资源的不平衡，并思考如何提出更公平、更有效的绩效评价制度。最初，Irvin的政策建议是“政府应投入更多资源”，余昌华老师却点醒了他：“你来自一个资源紧张的国家，更应该探索那些不依赖新增财政投入的解决路径。”他恍然大悟，从头思考并打磨自己的政策建议，使其更契合财政受限的发展环境。从“追求更多资源”到“优化政策设计”的转变，促使他的论文《津巴布韦农村小学成果管理制有效性的评估》荣获2025年北京大学“保平非洲研究优秀论文奖”二等奖。

Irvin在2025年北京大学非洲毕业论坛暨保平优秀论文大赛

林毅夫教授提出的新结构经济学理论也对Irvin产生了深远影响，尤其是其中关于“比较优势”与“因地制宜”的理念。他深刻认识到，任何制度设计都不能照搬，而要和本国实际相贴合。他相信津巴布韦也需要继续走好这条道路，以切实可行、成本低廉的路径来不断改善人民的生活水平。

面对信息革命的世界性浪潮，Irvin也在思考AI带来的发展机遇。他指出，提升公众对AI技术的认知水平在津巴布韦至关重要，许多当地居民对于人工智能工具的使用仅停留在表面操作，未能深入理解其价值。而其中的关键在于让人们认识到提问的重要性——提问的质量直接决定了从AI获得答案的价值。Irvin进一步阐释，若能有效利用AI技术，对于津巴布韦这类发展中国家而言，将获得应对贫困等重大发展挑战的宝贵机遇。

从“学术研究”走进“精神传承”

“我是这里唯一的津巴布韦学生。”Irvin说这句话时带着些许遗憾。在他看来，南南学院不仅是一个学习公共管理的地方，更是一个跨文化理解、相互启发的平台。在北京，他和来自十余个国家的同学一起学习，有时也与中国学生一同上课。他住在国际学生公寓，和一位塞拉利昂的同学合住。“这里有非常好的合作氛围，每个人都希望别人也能顺利毕业并乐于提供帮助。当我回国后，我想鼓励更多人来抓住这样一个改变人生的机会，来这里学习。”

Irvin（左三）与同学在2025年南南学院毕业典礼

在撰写毕业论文期间，Irvin深切体会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学术精神。他的导师黄清扬助理教授不仅在研究方向上给予了他悉心指导，对于津巴布韦的教育体制，有时还展现出比他本人更强的熟悉度。对每一篇文稿，导师都会逐字逐句地修改。不管是结构逻辑还是语法拼写，哪怕是一个细小的标点，黄老师也会认真指出。Irvin坦言：“有时候我凌晨四点才睡，七点又要起床准时上课，但现在回头看，一切都值得。”在这样的学术训练中，他真正理解了严谨、扎实、追求卓越的含义，也坚定了他将学术研究用于推动现实政策变革的信心。另一方面，学院行政人员的服务精神也让Irvin充满感激。“他们总是那么有耐心、有条理、不厌其烦。”这些细节让他在走入课堂之前就感受到始终如一的善意，并且更加理解倾听、合作与韧性的重要性。他希望能把这些精神传承下去。

Irvin（右二）与导师黄清扬（右三）在毕业季音乐会上

离开中国前的Irvin有些不舍，他曾去过长城，并且仍然记得那句令他骄傲的中国俗语：“不到长城非好汉。”他感慨道，就像攀登长城最高处象征着坚韧、决心和成就一样，他在南南学院的求学之路也与此相同——走过了陡峭的山路，克服了一个又一个难关，最终站在了全新的高度上，收获了属于自己的成就。

Irvin参与学院主题活动，攀登黄花水长城

回国后，Irvin将按规定继续在政府部门工作一年。他期待能再多做些事——希望写出更多有实际意义的政策评论文章，分享中国的制度设计与实践经验；希望鼓励更多津巴布韦学生来中国读书，推动中津之间更充分的发展交流。

Irvin Chitambara的燕园之旅，是一条从基层工作者到发展学者蜕变的非凡路径。他不是循规蹈矩的旅人，而是执意穿行于现实缝隙的探路者——带着津巴布韦教育之问而来，携中国智慧与南南精神而归。为期一年的求学时光，让北大成为他异乡的另一个家。那些凌晨伏案的星光、长城之巅的信念、跨文化碰撞的火花，共同熔铸成一把钥匙：它不仅为津巴布韦解锁“资源之外的答案”，更启示更多发展中国家将变革始于对本土的深耕和对合作的信仰。

协调：国家发展研究院团委、南南学院办公室

采访编辑：叶妙童 全球健康发展研究院2024级博士研究生

图片来自受访者本人、南南学院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