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家侦探的效率高得惊人,不过半月功夫,两份厚厚的卷宗就摆在了我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
一份里是顾瑾年那位在海城的异母哥哥,带着半大的孩子,照片上笑得一脸淳朴。
另一份是他父亲在巴黎留下的私生子,眉眼间竟有几分像顾瑾年。
我让管家把卷宗快递给顾瑾年时,特意附了张便签,用钢笔写着“祝顾家兴旺”。
原以为他至少要焦头烂额个把月,没料到这才过了三周,他竟又出现在了苏家门口。
更让我意外的是,他身后还跟着个姑娘。
姑娘穿着条棉布裙子,站在他旁边,眼神怯生生地扫过眼前的一切,手指紧张地绞着帆布包的带子。
眉眼倒是真的有几分像我,尤其是那双眼睛,只是比我少了几分张扬,多了些温顺的怯懦。
“裕安。”顾瑾年站在玄关处,西装熨得一丝不苟,只是眼下的青黑掩不住,不知道几晚没好好睡了,“我带她来……”
“她?”
我打断他,目光越过他落在那姑娘身上,语气平淡,“这位是?”
那姑娘被我的视线看得一哆嗦,往顾瑾年身后缩了缩。
顾瑾年顺势揽住她的肩,姿态亲昵:“这是苏晚,你妹妹。”
“妹妹?”我嗤笑一声,“顾少爷记性真好,我还以为你正忙着给新认的哥哥弟弟分家产呢。”
“没想到还是有时间操心我家的事情啊。”
顾瑾年的脸色僵了僵,松开揽着苏晚的手,往前半步想说什么,被我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他放软了语气,像从前在酒局上替我挡酒时那样,“但血缘是抹不掉的,她毕竟……”
“血缘?”我走到他面前,“顾瑾年,你算过她的年纪吗?”
他喉结滚了滚,没接话。
“她只比我小一岁。”我特意加重了一岁两个字,“这意味着从我出生到父亲去世前的二十多年里,他有大段大段的时间,都在跟别的女人生孩子。”
苏晚的脸唰地白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哽咽着说:“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我没说你是故意的。”我瞥都没瞥她,视线始终锁着顾瑾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倒是你,”
我歪头看他,“带着她上门,想干什么?”
顾瑾年避开我的目光,“我只是不想让你后悔。血脉亲情……”
“后悔?”
“所以呢?你带她来,是想让她认祖归宗,还是想让我把苏家的股份分她一半?”
苏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抽噎着说:“我不要股份,我只想……只想看看爸爸生活过的地方。”
“爸爸?你喊谁爸爸?”
顾瑾年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裕安,你非要这么咄咄逼人吗?”
“咄咄逼人?”
“是谁把不相干的人带到我面前。”
“要我说,与其让她在这里哭哭啼啼,不如你做个顺水人情。”
顾瑾年皱眉:“什么意思?”
“我家正好缺个保姆,”我抬眼看向苏晚,“负责打扫二楼的卫生,月薪八千,包吃住。要是她肯干,明天就让管家带她去办入职。”
苏晚的哭声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顾瑾年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攥着拳头低吼:“苏裕安!你太过分了!”
“过分?”我转身走向二楼,“比起你们联手揭开我父亲的丑闻,这点过分又算得了什么?”
我在楼梯转角停下,回头看了眼僵在原地的两人,声音冷淡:“管家,送客。顺便告诉顾少爷,下次再带不相干的人来,就别怪我让保安把他扔出去了。”
顾瑾年看着我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却终究没敢追上来。
我站在二楼的回廊上往下看,苏晚还在低声啜泣,而顾瑾年搂住了她的肩膀安慰。
管家把平板递到我面前时,屏幕上的记者会正开到白热化。
苏晚穿着一身簇新的白色连衣裙,坐在顾瑾年身边,面对镜头哭得梨花带雨,手里捏着张泛黄的照片。
据说是她母亲当年和我父亲的合影。
“我从没想过要抢姐姐的东西,”她抽噎着,肩膀微微颤抖,“我只是……只是想堂堂正正地喊一声爸爸,哪怕他已经不在了。”
闪光灯在她脸上炸开,把那副柔弱无依的模样拍得淋漓尽致。
顾瑾年坐在一旁,适时地递过纸巾,眼神里的怜惜几乎要溢出来,对着话筒沉声说:“苏晚这些年过得很苦,靠打零工读完大学,她母亲去世前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让她认祖归宗。”
“而我作为苏裕安的未婚夫,我不忍心看她因为一时间的不理智而错过亲情。”
我目光落在苏晚那张哭得通红的脸上。
不知怎的,脑海里突然闪过另一张脸。
二十多年前,也是这样一张梨花带雨的脸,跪在苏家老宅的雕花门外,抱着个小女孩,求我母亲给她们母女一条活路。
那时候我才五岁,趴在二楼的窗台上,看见那个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褂子,额头抵着青石板,怀里的女孩哭得声嘶力竭。
母亲站在门内,从始至终没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女人就是苏晚的母亲,怀里的女孩就是苏晚。
那天晚上,父亲跪在母亲房门外,声音嘶哑地解释,说只是一时糊涂。
母亲隔着门板问他:“你打算怎么办?”
父亲说:“我跟她们断干净,永远不让她们踏进苏家半步。”
母亲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疲惫:“出轨从来不是一个人的错,但我容不下背叛。从今天起,你睡书房吧。”
从那之后,父母的卧室就真的分了开来。
母亲依旧打理着苏家的一切,对父亲客客气气。
父亲也确实履行了承诺,那之后的二十多年里,苏晚母女从未在我们面前出现过,我甚至快要忘了还有这样一号人。
原来不是忘了,是在等。
等我父亲咽下最后一口气,等苏家的掌舵人换成我,她们才踩着我父亲的尸骨找上门来。
平板里的苏晚还在哭,说她母亲临终前嘱咐她,千万不要给苏家添麻烦。
我看着她那双和记忆里那个女人如出一辙的眼睛,突然无声地笑了。
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当年她母亲跪在门外,口口声声说只要一口饭吃。
如今她坐在记者会上,泪眼婆娑地说只想认祖归宗。
可惜啊,她们打错了算盘。
我母亲能硬气地让我父亲睡二十多年书房,我苏裕安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我不可能让不相关的人侵占到属于我的一分一毫。
“顾少爷真是热心肠。”我把平板扔给管家,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花园里新开的几株白茶花,“连我家的家事都要亲自操办,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苏家的上门女婿。”
管家低眉顺眼地说:“外面的记者已经开始乱写了,说您容不下亲妹妹,还说……说先生当年对不起她们母女。”
“随他们写。”
“明天我们也召开记者招待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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