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时愿的葬礼上,哀乐是她最讨厌的一首歌。
因为她听着这首歌送走了最好的朋友、最敬爱的师长……
最后轮到了她自己。
也罢,谁让她来不及安排后事呢。
临走前,便让她朝警徽行最后一个礼:特警一队姜时愿,圆满完成任务!
……
下午五点半,民政局准时下班。
姜时愿仍一个人站在门口。
来往的人用奇怪的眼神看她,她却恍若无闻,低下头用手机给宋绪发去最后一条消息:你在哪?
这条消息之上,全是她今天发给他的消息。
我到了,你什么时候来?
我在结婚那条队伍的最后,今天人好多啊。快排到我了,你到了吗?
我在大厅等你。
……
宋绪一句都没回。
直到刚刚那句发出。
宋绪才终于回了讯息,简单四个字:城东墓园。
姜时愿的心忍不住一颤,她久久看着那几个字,最终苦笑一声,给他发去:我去找你。
等她到城东墓园时,已经是半小时后。
爬上墓山,来到熟悉地方,便看见宋绪坐在一方墓碑旁,指尖夹着根烟,脚边是散落一地的烟头和一瓶开了封的白酒。
姜时愿走过去,宋绪却没看她一眼。
姜时愿低头看着墓碑。
只见上面写着:宋城之墓,卒于公元二零零九二月二十四日。孝子宋绪敬上。
姜时愿站了半响,才艰涩地开口问:“我等了你一天,为什么没来?”
宋绪不说话,沉默地又吸了一口烟。
姜时愿偏过头看他,眼眶微红,说出口的话也几乎轻不可闻:“那换个问题,你还想和我结婚吗?”
话音刚落,周遭的空气便被沉寂包裹得严严实实。
半晌,宋绪终于说话了。
他依旧没有看她,只是问道:“你先告诉我,为什么当年你们特警一队五人出任务,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
他的嗓音沙哑而锐利,姜时愿心里蓦地一恸,不由颤了下指节。
三个月前,除她之外,特警一队全部牺牲在了一次任务里。
姜时愿闭了闭眼,尽量冷静地回:“我说过很多遍了,我收到线人举报,拿到了三和集团的犯罪证据,却被人追杀。师傅让我带着u盘先走,他们留下来断后……”
“所以你就带着一个空的u盘回来了?”
宋绪冷笑一声打断,嘴角笑容讽刺至极。
姜时愿的脸色瞬间苍白,她攥紧了手,又无力地松开,低声说道:“……我不知道u盘是空的。”
宋绪却像是终于被惹怒。
他猛地站起,语气锋利:“那你怎么解释,线人说自己根本没联系过你的事?”
他随手将烟往地上一扔,没点燃的烟皱巴巴地落在了他放在旁边的警号上。
姜时愿呼吸一滞,下意识捡起警号,刚拍了拍,就被宋绪夺了过去。
宋绪锐利的眼神如刀一般剐着她的心:“你别碰我爸的警号!脏!”
姜时愿浑身一颤,就这么呆站在原地,再无动作。
空气凝滞半晌,谁都没再开口。
好一会,宋绪才冷声说道:“姜时愿,当初如果不是我爸将你从孤儿院里带回来,你现在当得了警察吗?做人要对得起良心,当警察也要对得起胸前的警徽。”
姜时愿的大脑瞬间空白,仿佛凌空被他狠狠甩了一耳光。
宋绪大步离去,没再回头。
姜时愿仍僵硬地站那,原本挺得绷直的背脊此时悄悄地弯了下去。
他们相识了十年,相爱了五年。
可他就是不信她。
天色渐晚,她红着眼将墓地打扫干净,才狼狈地离开。
第二天,是警局迎新人的日子。
早上8点,姜时愿一进门,原本热火朝天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权当没察觉到,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
不久,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姜时愿抬头望去。
宋绪领着一个女警员走了进来。
大家伙瞬间都迎了上去。
女警员爽朗地说道:“大家好,我是国安18级硕士毕业生田禾。本科学的犯罪心理,硕士修的刑事科学技术,以后请多多关照。”
姜时愿看着朝气蓬勃的新人,心中也不禁一阵恍惚。
她当年进警局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视线一转,却对上宋绪冰冷的眼。
她猛然回神,心口又被瞬间刺了一下。
而此时,有警察大声提议道:“有新人进来,我们照旧去门口拍张全家福,裱起来挂大厅!”
一呼百应,大家都往门口走去。
姜时愿沉默地跟了上去。
走到门口时,却被先前提议的那警察拦住了去路。
他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姜时愿,你害死了那么多同志,也配和我们一起拍全家福?”
姜时愿想开口解释,但对上所有人淡漠的眼神,忽地疲惫到发不出声音。
她看向宋绪,看见他看都没看自己一眼。
顿时,她满心荒凉,沉默地转身。
田禾见了,不禁问道:“什么情况?害死了同志还能当继续当警察?”
“可不是吗,要是我早就自刎谢罪了,也不知道人的脸皮怎么能这么厚。”
姜时愿脚步只停顿了一瞬,便又往里走去。
身后响起他们的笑声。
“三,二,一。”
“茄子!”
回到座位前,姜时愿深吸一口气,继续查看三个月前的监控。
当时和线人碰头的地方,是市中心一家叫百世KTV的娱乐场所。
姜时愿从这个地点往外逐步排查每个监控摄像头。
正全神贯注着,一双手却提起她桌前摆着的那枚奖牌。
姜时愿愣了一下,抬头望去。
只见田禾仔细地看着手中的金牌,一字一句地念道:“姜时愿,二零零八年警察技能大赛,射击类一等奖。”
她轻嗤一声,看向了姜时愿。
“看不出啊,我们的叛徒,居然技术这么过硬。”
姜时愿眼神骤然变冷。
她当然知道,田禾这是听了其他人的话,一时冲动跑来故意挑衅。
“与你无关。”
姜时愿深吸一口气,起身想要将奖牌拿回来。
可田禾早有防备,往后轻轻一躲,便轻易躲开了。
姜时愿察觉到周围响起的笑声,咬了咬牙,低声冷道:“田禾,把奖牌还我。”
田禾见她动了怒,瘪了瘪嘴,刚要交还,便被一人摁住了肩膀。
姜时愿一怔,就见宋绪拿过奖牌,用手摩挲了一下,便又看向了她。
宋绪目光冷淡,语气却不容置喙:“把东西收好,办公桌上不要留任何无关紧要的东西。”
随后,他手一挥。
奖牌哐当一声落在了桌面上。
其实是很细小的动作,甚至声音也没多大。
可姜时愿就是突然红了眼睛。
这是师傅带她拿下的第一块奖牌,当时宋绪也在现场,见她拿了奖牌,乐得连发三条朋友圈。
曾经连半句重话,半点委屈都不让她受的人,现在却半点都不在意她了。
姜时愿僵着身体,就这么望着宋绪的背影。
田禾哼了一声便也走了。
姜时愿失魂落魄地坐下,盯着奖牌看了许久,将它锁进了抽屉里。
过了片刻,宋绪严肃的声音猛然响起。
“突发情况,二环街头发生了群体斗殴案件,一队二队带好防范用具,跟我走。”
姜时愿二话没说,迅速跟了上去。
到了现场,人流密集的街道上,十几号人打作一团,相当混乱。
宋绪首先冲了出去:“所有人!立刻分开!否则将采取强制措施!”
姜时愿紧随其后,将其中一个斗殴者双手擒住。
那人却回过头来,朝她露出了不适的笑容:“哟,女警啊~搞制服诱惑啊。”
姜时愿立即冷下脸来,用力一压:“给我老实点!”
那人顺势倒了下去。
此景落到别人眼中,立即惊呼起来:“警察打死人啦!”
围观群众一片哗然……
警方迅速将那人送往了医院。
等姜时愿赶到医院,便看见宋绪沉着脸在那缴费。
她冲上去急切说道:“宋绪,你相信我,我没暴力执法!”
宋绪终于看向了她,是那样的寒冷刺骨。
他不耐打断道:“现在人就在急诊室,你说你没暴力执法?”
姜时愿瞬间便攥紧了手,心脏随着他的这句话往下一沉。
而宋绪还在教训她,语气不耐:“告诉我,警察八字箴言的第二点是什么。”
姜时愿一愣,眼眶悄然间红了,艰难说出那两个字:“为民。”
她闭了闭眼,直直地看向宋绪:“我可以道歉,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她顿了顿,连声音都不自觉颤抖起来:“你信我吗?”
宋绪沉默许久,然后轻嘲道:“我爸死的那刻,我们之间就已经再无信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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