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年间的太行山,雾气能把人骨头都泡软。猎户赵老根背着半篓野兔往家赶,路过黑风口那片乱葬岗时,突然听见 "咔吧" 一声脆响,像是骨头被踩断的动静。这老汉五十来岁,右耳缺了半片 —— 是年轻时被熊瞎子咬的,此刻攥着猎刀的手沁出冷汗,因为那声音就从 "黑骨桩" 底下传出来的。
黑骨桩是根碗口粗的黑木桩,埋在乱葬岗正中央,桩子上刻满歪歪扭扭的符咒,据说早年吊死过个戏班花旦,从那以后,夜里总有人看见桩子上挂着件红戏服,风一吹跟人跳舞似的。赵老根他爹临死前说,那桩子底下压着不干净的东西,让后代子孙绕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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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那儿?" 赵老根的嗓子哑得像破锣。黑骨桩突然晃了晃,桩顶的乌鸦 "呼啦啦" 飞起来,露出张贴在木桩上的脸 —— 惨白的脸皮裹着骨头,嘴角咧到耳根,正是三年前吊死在这的戏班班主,姓黄,当年为了霸占花旦,把人勒死在桩子上,后来自己也在同一个地方上了吊。
赵老根吓得差点坐进泥里,猎刀 "哐当" 掉在地上。黄班主的影子顺着桩子往下爬,青布戏服上还沾着纸钱,手指在地上划出五道血痕:"赵老汉,借你的刀用用。" 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那小娘子的骨头卡在桩缝里,我得帮她弄出来。"
这话刚说完,黑骨桩突然渗出黑血,顺着桩子流到赵老根脚边,腥得他直反胃。他这才想起,三年前确实有个唱花旦的姑娘路过村子,梳着油亮的大辫子,鬓角别着朵红绒花,还给过他孙女块桂花糖。后来听说戏班在黑风口遭了难,姑娘再也没出现过。
"你把她咋了?" 赵老根捡起猎刀,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黄班主的影子突然哭起来,眼泪掉在地上变成血珠:"是我对不起她... 我勒死她以后,才发现她揣着我的孩子..." 他指着桩子上的一道裂缝,"孩子的骨头就卡在那儿,小得像只鸟。"
赵老根的心里猛地一揪。他孙女去年出天花,差点没挺过来,此刻看着黑骨桩,突然想起姑娘当时看他孙女的眼神,软得像棉花糖。黄班主突然往他手里塞了块玉佩,玉面上刻着个 "莲" 字,正是那花旦的名字:"这是她的东西,你拿着,能镇住邪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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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乱葬岗外传来马蹄声,村里的地主刘黑心带着家丁来了,手里举着铁锹,铁铲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赵老根,你在这儿捣鼓啥?这黑骨桩挡了我家的风水,今天必须刨了!" 这胖子穿着件油亮的绸衫,肚子上的肉堆得像座小山,当年还想花钱买那个花旦,被黄班主打了一顿。
黄班主的影子突然扑过去,戏服裹住刘黑心的脖子,勒得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你也来凑热闹?当年你给我灌酒,撺掇我害她,以为我不知道?" 刘黑心的家丁举着铁锹就往黑骨桩砸,刚碰到木桩,就被突然冒出的黑血烫得嗷嗷叫,手心燎起一串水泡。
赵老根突然明白过来,黄班主虽然害了人,此刻却是在赎罪。他捡起猎刀,往黑骨桩的裂缝里捅,刀尖果然碰到硬东西,挑出来一看,是截细小的腿骨,比他孙女的小手指还细。黄班主的影子突然跪下来,对着腿骨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出的血珠滴在骨头上,竟让骨头泛起层红光。
"谢谢... 谢谢..." 黄班主的影子渐渐变得透明,"我欠她的,总算还了。" 他指着刘黑心,"这老东西的地窖里,还藏着当年抢戏班的财物,你去报官,能救不少像莲姑娘一样的人。" 说完,他的影子顺着黑骨桩钻进去,桩子上的符咒突然亮起来,变成道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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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黑心吓得瘫在地上,嘴里不停往外吐白沫。赵老根连夜带着官差去了他家地窖,果然搜出不少金银珠宝,还有本账册,记着他这些年拐卖的妇女儿童,最后一页画着张图,标着黑骨桩下埋着的尸体位置,密密麻麻画了二十多个小圈。
官差们在黑骨桩周围挖了三天,挖出二十多具尸骨,有男有女有小孩,都是被刘黑心和黄班主害死的。赵老根把莲姑娘的尸骨和那块小骨头合在一起,埋在自家祖坟旁边,还种了棵桂花树,说姑娘生前爱闻桂花香。
后来,黑骨桩被官府拆了,原地立了块石碑,刻着 "冤魂安息" 四个大字。赵老根的孙女总爱去石碑前放朵红绒花,说有个穿红戏服的阿姨总在梦里给她唱小曲,曲儿里说,她现在和宝宝在天上挺好的,不用再怕坏人了。
太行山的猎户们现在路过黑风口,再也不绕道走了。有回个年轻猎户夜里经过,看见石碑上坐着对影子,男的穿着青布戏服,女的梳着大辫子,正给怀里的小影子唱曲,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暖得像春天的太阳。赵老根说,那是黄班主在给莲姑娘和孩子赔罪呢,等赔够了,就能一起投胎了。
村里的老人们常说,人啊,不管做了啥亏心事,早晚都得还。就像赵老根常对后生们说的:"头顶三尺有神明,别以为暗地里做的事没人知,骨头桩子都记着呢。" 风穿过乱葬岗,带着桂花的甜香,听得石碑上的字都像是在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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