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只绝育雄蚊对付1只野生雌蚊！但“以蚊治蚊”安全性同样引发关注

生物防治技术或将成为人类对抗蚊媒传染病的下一个重要助力。

7月以来，由伊蚊传播引起的基孔肯雅病毒在华南多地市出现，患者在感染后会出现发热、关节疼痛、肌肉疼痛、皮疹等情况。

广州、佛山等地推进防控工作，除了清理排查蚊虫孳生地、派发灭蚊片等常规防控手段外，还尝试了“以蚊治蚊”等生物防治手段。

有业内人士向第一财经指出，今年广东针对基孔肯雅热来尝试生物防治的新方法，或许与近期天气因素有关系。7月至8月正是广东地区多雨的季节，降雨的频次高、雨量大，直接影响到街道社区清积水和喷药工作的开展。

在本次针对基孔肯雅热的防范措施中，中山大学团队培育了不吸血的华丽巨蚊，让其幼虫吞食白纹伊蚊幼虫。佛山首次尝试“养鱼防蚊”的生物防治方式。在当地的人工湖和公园投放了数千尾以蚊卵和蚊子幼虫为食的品种的鱼苗，来减少水体中的蚊卵和蚊子幼虫。

除上述方法外，还有一类“以蚊治蚊”的方法引起大众关注，那就是通过破坏伊蚊生育功能的方法来抑制环境中伊蚊族群规模的技术。

位于广州黄埔的“蚊子工厂” 摄/宋婕

近日，第一财经记者走访了位于广州市黄埔区的广州威佰昆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下称“威佰昆”）。这家公司也被称为“蚊子工厂”，其董事长奚志勇是胚胎显微注射法在蚊媒中转染沃尔巴克氏体技术的创始人。

这种“以蚊治蚊”的模式，是通过释放一种感染了沃尔巴克氏体的雄蚊，来与环境中的野生雌蚊交配，使雌蚊生产出来的虫卵无法孵化。用种群压制模式来直接降低释放区域内蚊媒数量，达到减少环境中的伊蚊特别是会传播疾病的雌蚊的数量，从而降低雌蚊对人群的叮咬率，最终实现降低或阻断登革或基孔肯雅等蚊媒病毒的传播。

在威佰昆的生产基地里，偌大恒温恒湿的实验室中，数百万蚊卵在营养液中沉浮，自动化机械臂精准分拣蛹虫，自动蚊蛹雌雄分离机筛选出雄蛹，误差率低于0.5%，最终羽化得到的雄蚊误差率低于0.3%。

自动蚊蛹雌雄分离机 摄/宋婕

记者了解到，该“蚊子工厂”具有每周培育500万只“绝育雄蚊”的产能。相关团队已建立了一套精密的释放策略，一般来说会按照大于5:1的比例释放绝育雄蚊，也就是每发现1只野生雌蚊，就释放5只以上绝育雄蚊，去保证野生雌蚊与绝育雄蚊进行交配。

据监测数据，“绝育雄蚊”投放后仅5至10分钟，环境中的蚊群密度就会快速趋于稳定。通过该项技术，三周内蚊子数量可减半，六至八周内野生蚊群密度能骤降80%以上。

威佰昆副总经理兼技术总监龚君淘接受第一财经采访时表示，目前公司在接触一些单位，“绝育雄蚊”未来规划去到的场景主要是大家关心的受基孔肯雅热影响的热点地区，去抑制野外可传播基孔肯雅病毒的白纹伊蚊数量，预估一个月时间会有相关进展。

沃尔巴克氏体属于革兰氏阴性菌，是世界上分布最为广泛的共生菌。这种细菌可通过遗传在蚊子种群中实现快速传播，从而减少登革热、寨卡、奇昆古尼亚等蚊媒病毒的载体数量。

2012年，奚志勇于广州建立“蚊子工厂”，摸索规模化生产绝育蚊子。此后，该团队在当地进行释放试验，2019年相关成果发表在国际顶级科技期刊《自然》上。

不育蚊雄蛹 摄/宋婕

不过记者留意到，业界亦有存在对“以蚊治蚊”技术的安全性和稳定性的争论。争议主要集中在新技术是否会导致生态灾难或疾病传播新模式，以及新技术应用所需要的明确的法律和伦理框架是否健全。

例如，复瑞医疗科技（上海）有限公司董事长施力勤认为，将“以蚊治蚊”技术用于非孤立地区和人口稠密地区，增加了潜在生物危害不确定性，且对人类生存带来了未经检验的挑战。其中，沃尔巴克氏菌的长期稳定性未知，可能因环境变化或蚊子抗性增加而失效，需持续监测。

施力勤还认为，大规模种群压制可能扰乱生态平衡，例如影响以蚊子为食的捕食者（如蝙蝠、蜻蜓）或导致其他蚊种（如库蚊）填补生态位，潜在增加其他疾病传播。

有感染病临床专家则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以沃尔巴克氏体技术为代表的“以蚊治蚊”是一种应对蚊媒传染病的解决思路，就像利用噬菌体去对抗耐药细菌一样，全世界很多科学家都在尝试不同的方法，但目前为止似乎还没有取得重大的成果突破。“蚊子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消灭的，这是一个人类和大自然博弈的长期过程。”

近年来，国际上有受登革热影响的国家，也在尝试通过生物防治技术来抑制登革热疫情。公开资料显示，在2015年，巴西率先在里约州尼泰罗伊市投放沃尔巴克氏菌蚊子，2021年该市登革热病例下降70%，奇昆古尼亚和寨卡病例分别下降60%和40%，2023年登革热病例下降达90%。2024年巴西出现新一波登革热疫情，尼泰罗伊市仅有1314人感染。

龚君淘告诉记者，公司已经与墨西哥合作，帮助当地建立了一家蚊子工厂，照搬了公司在广州的蚊子工厂模式，主要面向埃及伊蚊的登革热控制等方向。此外，新加坡的“蚊子工厂”对应项目是由当地政府直接运营，其环保署的对应科研团队所使用的感染了沃尔巴克氏体的蚊株，也是由奚志勇所提供。如今，新加坡的蚊子工厂的技术对登革热病例控制效果能够做到70%以上。

世卫组织在今年7月发出警告，基孔肯雅热病毒正在全球多地扩散，已有119个国家报告病例，约550万人面临感染风险。公开资料显示，约40%的患者可能出现持续数月甚至数年的残疾，极少数情况下可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