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皇汉武,唐宗宋祖”,这四个皇帝里,只有赵匡胤建立的宋朝,给人一种文弱有余、霸气不足的感觉,跟其他三个皇帝那种“敢犯强汉者,虽远必诛”的气魄,差得实在有点远。
可赵匡胤却倍受很多尚武的皇帝推崇,明太祖朱元璋都称赞其是“君天下之德,安万世之功,令人景仰”。
确实,赵匡胤建立的宋朝,虽然边疆战争打得不太理想,但是宋朝政权的稳定程度,却在中国历史上首屈一指。宋朝前后传承三百多年,没有出现宦官专权和藩镇割据乱象,这一点就碾压其他三个皇帝。
更何况,宋朝是建立在五代十国之后的乱世。光是皇帝,53年里换了15个,比日本首相换得还勤。在这覆巢之下,赵匡胤竟能摆脱“其兴也勃,其亡也忽”的宿命,还开创了文化和商业上的盛世。你说赵匡胤这个皇帝,能是一个文弱之主吗?
好,我今天带大家了解一下一代治世圣主——赵匡胤。
赵匡胤出生武将世家,他的父亲赵弘殷是后唐军队的中级武官,少年时代赵匡胤就学习儒家五经。
赵匡胤9岁这年,后唐被后晋所灭;20岁这年,后晋又被南下的契丹攻灭。所以赵匡胤父亲一看,算了,这乱世还不如让儿子出门谋个好前程,就让赵匡胤外出去闯荡。
于是赵匡胤在陕西和甘肃兜了一大圈,最窘迫的时候,只能住在寺庙里,靠和尚施舍盘缠活命,可谓尝尽了人间艰辛。这一年,他24岁。
说到这儿,我得介绍一下赵匡胤所处的时代背景。在他24岁之前,已经经历过三个中原王朝,受过8位皇帝的统治。这8位皇帝,最长的在位7年半,最短的只干了5个月,并且皇帝没一个正常死亡的,要么篡逆,要么举兵谋反。在当时,皇帝属于“高危职业”,根本没有神圣性可言,都是“兵强马壮者可为天子”。
这么混乱的局面,是怎样出现的呢?这就得说回到160多年前的“安史之乱”了。
朝廷为了对抗造反的安禄山、史思明,在全国设置了40多个节度使,让过去只负责带兵打仗的武将,统一管理辖区内的军事、财政和人事。结果,安史之乱虽然平息,新出现的节度使却又变得尾大不掉。他们不仅割据一方、干预朝政,还把自己的领地变成了世袭制。
直到黄巢起义、唐王朝名存实亡,再到节度使朱温废掉唐末帝,建立了新王朝——梁,于是中原进入了五代十国,先后出现梁、唐、晋、汉、周五个政权,以及十个更小的割据政权,彼此之间战事不断。
这些朝代的开国之君,最初都是节度使,他们的臣子有一大半是过去的老同事,手握重兵,野心勃勃。为了笼络这群部下、防止他们造反,皇帝非但不敢削弱藩镇势力,反而为他们加官进爵,甚至结成姻亲。但这样一来,老资格的节度使就更看不起皇帝了,就有“天子轮流做”的想法,每隔几年就搞一次兵变,运气好的直接就改朝换代了。这就形成了一个无解的恶性循环,中央政局始终稳定不下来。
所以,当时政治现象就是:崇尚暴力,文治不兴。皇帝都是出身草莽,没有受过多少教育。后唐明宗李嗣源,是五代公认的“贤君”,但却是个文盲,根本应付不了复杂的治国问题。“贤君”尚且如此,国家又怎么可能长治久安?
有了这个时代大背景知识,我们就可以知道,要想在五代乱世出人头地,武力值比满腹经纶更重要,会打仗比会读书更吃香。所以,武将世家出身的赵匡胤,在庙里靠吃施舍熬到契丹退兵,中原也出现了新的王朝——后汉,又听说后汉大将郭威正在河北招兵买马,于是前去投奔,开启了自己“开挂”人生。
郭威这位节度使,是赵匡胤的第一个伯乐。他善于治军,富有谋略,很受将士爱戴,当然通过耳濡目染,教了赵匡胤很多带兵知识。但郭威教给赵匡胤真正的“绝杀技”,却是亲自“演示”了一遍如何谋朝篡位。
公元951年,郭威利用后汉隐帝暴死、朝中人心惶惶的机会,借口契丹入侵,带着首都开封的大军前往濮阳。到了濮阳,郭威煽动士兵扯下黄色军旗披在自己身上,拥立自己为帝。随后,他就启程回京,结束后汉王朝,建立了新政权——后周。而这整个丝滑流畅的过程,把24岁的赵匡胤震撼到发抖:“我去,原来如此!”
郭威后来病重,又没有儿子,就把皇位传给了侄子柴荣。柴荣算是外戚,所以导致朝中暗流涌动,那就需要培养自己的势力。这个时候,他看中了赵匡胤。赵匡胤有什么过人之处呢?三个字:真能打!赵匡胤就做了柴荣的禁军司令助理兼作战参谋。
在这期间,赵匡胤借机延揽人才、结交党羽,逐渐发展出了一个名叫“义社十兄弟”的团体。这个团体,就是后来赵匡胤夺权篡位的人才基础。另外,赵匡胤还吸纳了一批文人作为智囊,并与朝中大臣保持友好,这就进一步扫清了夺权的隐性障碍。
说到这儿,我们得强调一下:周世宗柴荣那可是一代雄主,难道就不知道赵匡胤的这些小把戏?你还别说,柴荣真的大意了。他不是没有提防武将坐大,只是没往赵匡胤身上想,因为他的注意力还在朝廷其他武将身上。
到了公元959年,柴荣意外病重时,提拔赵匡胤做了禁军最高统帅——殿前司都点检。他指望赵匡胤学习历史上的周公、诸葛亮,辅佐自己7岁的儿子,继续维持后周王朝。但柴荣似乎忘了,五代的权力逻辑是赤裸裸的现实主义:不光是因为皇位的诱惑大,还受到团队内部的压力。当时的节度使和他的亲信,不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而是在合伙创业,封地和军队就是账上的资产,夺取皇位则是“上市敲钟”。
赵匡胤也很清楚:即使自己不想当皇帝,他的拜把兄弟们也会按捺不住,只能顺势而为。于是,在公元960年,赵匡胤一比一“复刻”了9年前郭威的做法,唯一的区别就是,赵匡胤“黄袍加身”加的是一件黄袍,而不是黄色军旗。赵匡胤随即回师开封,逼迫柴荣的儿子禅位,兵不血刃地终结了后周王朝。这个时候,距离他背井离乡闯荡江湖,时间刚刚过去13年。
称帝之初的赵匡胤一看,自己的江山不就是一个年轻版的郭威,只不过是城头换了大王旗:疆域面积也就105万平方公里,往南过不了长江,往北到不了太原,人口还不到1300万,毫无中兴的气象。再有一个,前面历代玩烂的“篡国指南”和“亡国流程”,自己下面的将领们也会跟他当年一样,隐忍到把自己熬死,再玩一遍。如果赵匡胤只是一个头脑简单、随波逐流的武夫,那宋朝极有可能走上这条老路。但是,赵匡胤成功跳出了这个“恶性循环”。
登基刚满一年半,赵匡胤就召见几位最资深的禁军将领,通过“杯酒释兵权”削去他们的统兵权,让他们离开首都开封,出镇外藩。那禁军将领们为什么会乖乖接受,没有生出异心呢?首先,这些人都是当初的“义社十兄弟”成员,本来地位不算高、没什么实力,并且还没形成气候。赵匡胤看准这个时机,把他们逐出禁军,但保留每个人的官衔、俸禄,并继续和他们维持亲密的个人关系。只要他们安分守己,子孙就可以永享富贵——这比造反失败、身死族灭的风险,可是小太多了。
紧接着,宋太祖的第二项制度安排,叫做“强干弱枝”。宋太祖拆分殿前司和侍卫司,把两司变为三司;接着又用文官出掌枢密院。三司有统帅权,但没有发兵权,最高指挥官经常更换;枢密院有发兵权,但不负责战时指挥和日常训练,彼此形成制衡,降低了威胁。
中央的问题是解决了,地方上的节度使怎么办呢?赵匡胤要求各州挑选精壮男子送到开封充当禁军,这支禁军平时就有20万人,一半驻守京城,另一半在各地轮流值守。收走节度使的兵源之后,宋太祖还用知州分散他们的行政权力,用转运使控制地方财权。经过这样一番操作,昔日大权独揽的节度使,渐渐变成了有名无实的礼节性职务。五代乱世最重要的一项官职,被宋太祖彻底“拿捏”住了。
降伏了军队,宋太祖便“崇文抑武,再建中枢”,目的是恢复中央政府的日常运转:让宰相虽然依旧位高权重,但管不了军事和财政,也就无法威胁到皇权;军事事务则由枢密院掌控。而谁又来出掌枢密院呢?宋太祖的答案是:文官。
宋太祖其实对舞文弄墨兴趣不大,但他却认为,唐朝之所以灭亡、五代十国之所以战乱不停,症结就在武将权力太大。武将既不懂经营民生,又没有忠义观念,在和平时代是做不了国家基石的。要使政权长治久安,必须任用文官,而且要形成稳定的选拔机制。因此,宋太祖不仅用文人为相,还改革科举制度,亲自主持殿试。
北宋建立的第三年,宋太祖在太庙里立了一块誓言碑,碑上的内容后来北宋灭亡大家才知道:要善待柴荣的子孙,不得诛杀士大夫以及上书进谏的言官;子孙如有违反,必遭天诛。这块誓言碑,可以说是宋朝的立国精神,也是宋太祖对宋朝长治久安最重要的贡献。
后来宋太祖“先南后北”,前后灭后蜀、南唐、南汉等割据政权,扩大宋朝版图的事,我就不讲了,都是顺势而为的事。
诚然,宋没有完成地理意义上的大一统,始终面临边患;赵匡胤崇文抑武的政策,也造成北宋中后期军队战斗力低下、财政负担严重等问题。但是,他却终结了从安史之乱到五代十国,中国历经将近两个世纪的武人专权,让山河残破、民生凋敝的华夏文明,再次造基于宋。光是这一项成就,就足以让他名垂青史,称他为一代明君、圣君,也毫不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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