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徽因的婚姻珠联璧合

我们在讲林徽因的人生故事，少不了要说梁思成。其实，二人不只是生活中的夫妻，更是学术上最亲密的合作伙伴，两人不但联名写出了多篇论文，而且很多由梁思成单独署名的文章或多或少也都有林徽因的参与，一些幸存至今的手稿上往往同时保留着两个人的笔迹。他们的儿子梁从诫回忆：“母亲在测量、绘图和系统整理资料方面的基本功不如父亲，但在融汇材料方面却充满了灵感，常会从别人所不注意的地方独见精彩，发表极高明的议论。那时期，父亲的论文和调查报告大多经过她的加工润色。父亲后来常常对我们说，他文章的‘眼睛’大半是母亲给‘点’上去的。”中国近代有些文人喜欢说“老婆是别人的好，文章是自己的好”，梁思成却说，“老婆是自己的好，文章是老婆的好”，虽然是开玩笑，倒也符合实情。

《林徽因文集·建筑卷》中收录的《〈清式营造则例〉第一章·绪论》是林徽音为梁思成1932年完成的第一部学术专著写下的一篇极具分量的绪论，甚至可以算是她本人建筑史研究的代表作。这篇文章在那篇《论中国建筑之几个特征》的基础上进一步总结中国古代建筑理论，论述得更加完整透彻，尤其值得称道的是首次明确指出斗栱不但是中国建筑独有的构件，还确立了一种模数制度——就是用斗栱局部的尺寸来权衡建筑其他构件的尺寸，彼此之间存在一定的比例关系，与古希腊、古罗马的柱式有异曲同工之妙。她写道：“至于论建筑上的美，浅而易见的，当然是其轮廓、色彩、材质等，但美的大部分精神所在，却蕴于其权衡中；长与短之比，平面上各大小部分之分配，立体上各体积各部分之轻重均等，所谓增一分则太长，减一分则太短的玄妙。”在这里，林徽音把中国古建筑比喻为先秦辞赋家宋玉笔下的美人，稍微增减一点都会破坏其完美性。

清华大学档案馆保存着一份文章底稿，题目是《北京城墙存废问题的辩论》。稿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涂改的痕迹，可以清楚地辨认出是梁思成用工整的字体写出初稿，林徽因用略显潦草的行书作了许多修改，进一步突出了论点，强化文字的感染力，堪称二人珠联璧合的最佳见证。林徽因在北京度过很多岁月，非常热爱这座古城，强烈反对上世纪五十年代拆除城墙的计划和破坏文物建筑的种种举措。梁从诫回忆，当这些珍贵的文化遗产不断被摧毁的时候，“她几乎急疯了，到处大声疾呼、苦苦哀求，甚至到了声泪俱下的程度。”

为了让更多的人了解北京的古建筑，林徽因1951年在《新观察》上发表了一篇《谈北京的几个文物建筑》，介绍天安门广场、北海团城和琼华岛白塔，对各自的建筑特征和历史渊源作了详细的解说。1952年她又在《新观察》上连续发表了十一篇科普文章，总标题是“我们的首都”，依次介绍北京的十几处代表性的古迹，包括由社稷坛享殿改造而成的中山堂、由太庙改成的劳动人民文化宫，还有故宫、北海公园、天坛、颐和园、天宁寺塔、雍和宫、钟鼓楼和什刹海，以及近郊的三座金刚宝座塔。林徽因用典雅通俗、饱含深情的文字描绘这些古建筑的绝世风采，如数家珍，至今仍不失为北京名胜古迹最佳旅游导览词。这两组文章也收入《林徽因文集·建筑卷》，是全书可读性最强的篇章。非常推荐你亲自阅读。

1952年正逢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家达·芬奇诞辰五百周年，中国的一些文化团体发起纪念活动，梁思成和林徽因应邀为《人民日报》写了一篇文章，题目是《达·芬奇——具有伟大远见的建筑工程师》。我们都知道达·芬奇是大画家，却很少有人知道他也是一位大建筑师，曾经参与设计过多座教堂、城堡、园林和住宅，提出了全新的城市规划构想。这篇文章介绍了达·芬奇在建筑领域的诸多贡献，赞扬他是“建筑工程界先进的巨人”。林徽因、梁思成和达·芬奇一样，都是多才多艺之人，也最能与这位前辈产生共鸣。这本文集中的绝大多数文章都以古建筑为主题，有一篇却是例外，题目为《现代住宅设计的参考》，原文写于1945年抗战刚刚胜利之际。林徽因从小喜欢唐朝诗人杜甫的诗，尤其认同那一句“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她认为建筑——特别是住宅建筑——是人民健康生活的基础设施，是建设理想社会的重要前提。当时的中国正面临战后重建的问题，住宅的需求量最大，林徽因这篇文章写得非常及时，整理了美国福特魏茵和英国伯明翰两座城市平民住宅的详细资料，里面包含很多表格和数据，对当时的建筑界很有参考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