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的“暴力美学”：05后女生的团播运镜江湖

直播间屏幕上，礼物特效炸开，观众的数字滚动攀升。舟舟穿着百褶裙，站在舞台的阴影处，紧握着6斤重的稳定器，对准正在跳舞的主播们。

她的手臂肌肉绷紧，身体随着节奏前倾、后撤、旋转。

画面和舞蹈一样因此有了生命力。

出生于2005年的舟舟是一位团播运镜师，今年3月刚刚入行，但现在，她已经拥有了五万名粉丝，并和团队成员一起，把团播间打造出圈。

“团播”，是指多人在同一直播间进行舞蹈、唱歌等团体表演的演艺直播形式。这两年，团播的火热发展创造出了大量新的就业岗位，团播运镜师也是其中之一。

大量新人涌入，试图站上新的时代风口，也有人仍在观望。但舟舟认为，这并不是一份任何人都可以胜任的工作，不是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都能起飞。它对专业度有要求，仍然需要付出辛勤的劳动和认真的思考。镜头无法记录下运镜师工作的身影，但它将传递每一份用心的血汗。

舟舟在直播间运镜。 受访者供图

走进“暴力推拉”团播间

真正成为一名团播运镜师之前，20岁的舟舟对这个行业并没有太多了解。

今年暑期后，她将进入大四，成为一名应届毕业生。舟舟很快意识到自己“吃不了考研的苦”，于是决定寻找一份与摄像相关的工作。舟舟从小在舅舅家长大，考上大学时收到了舅舅送的一台相机，为了减轻长辈的负担，她开始从事婚庆摄像一类的兼职，也希望沿着这样的职业路径发展。

3月26日，机缘巧合之下，她入职一家团播公司，技术上的稚嫩曾让舟舟在直播间饱受批评：“一个直播间里有10个观众，8个人都在骂运镜烂。”之后，为了提升技术，舟舟找到抖音上拆解镜头节奏的成熟运镜师，拜师成为团队里唯一的女学员。

今年舟舟拜师时，师父一方面为收了第一个女徒弟感到荣幸，但也担心她是否能过最初的体力关。 受访者供图

舟舟一开始就发现了团播运镜与传统婚庆摄像的不同，“团播更注重节奏感，音乐使用偏向DJ风格。”十几秒的舞蹈中，镜头语言就几经变换，运镜手法也从婚庆摄影的缓慢前推后拉，变成了大幅度的、快节奏的甚至有些“暴力”的推拉。

运镜师对体力要求高，很少有女生从业，但舟舟的进步是飞快的，她将一些基础动作拆解：推拉摇移，捶打镜头，180度旋转……出师后，舟舟进入另一家团播公司，伴随一个新人男团成长。直播间里，她的镜头语言与主播动作紧密配合：当主播摆手时，她的镜头随之上下俯仰；主播向前指，她便运用希区柯克式变焦增强画面冲击力；主播做捶地动作，她的稳定器便同步下杵，制造震感；主播身体向左动，镜头则可能向右移动，制造反差。

这种精准配合建立在舟舟对舞蹈动作的深刻记忆上，她像主播们一样，对每一支舞都熟悉。镜头不再是旁观者，而是舞蹈的一部分。

今年5月底，她在抖音开创了个人账号，记录自己作为运镜师的工作与生活，并用第三视角做团播运镜直播，粉丝很快突破5万，直播间实时在线人数能达4万人，比她拍摄的团播间还火。

舟舟以第三视角做运镜直播，直播间实时在线人数能达4万人。 受访者供图

在运镜师圈子里站稳脚跟

要想在男性为主的运镜师圈子里站稳脚跟并不容易。

被舟舟牢牢举在手中的设备重达6斤，一场直播持续一小时，全程需要手持操作。这对女生来说是更加艰难的考验。

今年拜师时，舟舟的师父一开始也担心她是否能过最初的体力关。为了证明自己能行，舟舟在师父的要求下，将单手举起6到8斤的哑铃作为基本功，做了大量的前期准备。

“最初需要硬扛，当时臂力不行。”最艰难时，她每天要在手腕、小臂、大臂、肩膀和膝盖处贴满七张膏药，以缓解持续的疼痛。

扛得起机器只是胜任这份工作的第一步，运镜是否能被更多观众认可还看运镜师们对于音乐和舞蹈的理解。舟舟还记得，在培训的最后一天，师父要求他们将前两天学习的基础知识用在一整支舞中，她需要听得懂音乐节奏、精心设计舞蹈与镜头的配合、还要考虑灯光的影响。

为了打磨自己的乐感，也为了陪伴新人团成长，她在排练时也钻进舞室，举着稳定器寻找最好的角度，只为了最终在直播时呈现出最好的视觉效果。

准大四学生的舟舟还要工作与学业之间做出平衡，她一直是勤勉努力的学生，入行运镜师之前参与了大量实习实践工作。她为即将到来的新学期做了新的规划，要备考教师资格证、毕业设计也提上了日程。对于运镜师的职业，她也有了更多想要尝试的方向。

今年7月，舟舟和师父参加一场直播活动。 受访者供图

薪水之外的满足感

当同学们刚开始考虑找工作时，舟舟每月已经能靠运镜师这个岗位获得1万多元的收入。

收获当然不止这些。做这行日子久了，舟舟正渐渐感受到它的专业性。她一开始以为做这行只要能吃苦就行，后来渐渐发现，这是一份有技术门槛、需要体力脑力审美均在线的工作。舟舟后来总结道，运镜是否好看，最终考验的是运镜师的审美，“不是学习了最基础的技巧就能做出好的运镜，选取角度、将镜头搭配起来，都需要下深功夫。”

她常常研究同行们的运镜，也会参照韩娱舞蹈里的镜头语言，连洗澡时，都要播放快节奏的DJ舞曲，培养自己的乐感。

当她打磨出一套满意的运镜手法，尤其是得到师父“今天舟舟的作品可以”的肯定时，巨大的满足感会将她淹没。“有时候我回家躺在床上，原本想洗澡，但是翻出手机查看今天的录屏，越看越满意，就一直看。”

她欣赏那种“丝滑”的效果——每个镜头都准确表现意图，瑕疵极少。

这种对专业的追求直接转化为团队成绩。舟舟参与组建并运镜的团队，仅用一个月时间便跃升为行业头部精品团。尤其令她自豪的是，团队成员都是毫无粉丝基础的新人，“在刚开始时，很多主播的粉丝都是我的粉丝，是通过我了解这个团队的。”

短短半年，舟舟就成了业内小有名气的运镜师。站在风口，吃了那么多苦头，她还是劝那些想要入行的新人慎重，“耐力、努力、悟性，三者缺一不可。”

她不希望大家不是冲着那些关于金钱的传说而来，“现在行业是充分竞争的，如果只是想混，可能只能拿到底薪。关键还是要看自己是否喜欢。”

文/李冰洁

编辑 彭冲 校对 吴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