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问西东：英语绝句写江苏｜美国诗人石江山在“二十四桥”读懂诗意扬州

“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盛夏的早晨，扬州瘦西湖碧波如洗，荡漾着岸边传来的吟诵声。

扬州，是美国汉学家、诗人、2025江苏文学驻留计划驻留嘉宾石江山（Jonathan Stalling）暑期江苏行的第二站。他走读个园的竹间道，徘徊瘦西湖的杨柳岸，一遍遍吟诵杜牧的七绝名篇《寄扬州韩绰判官》。

石江山告诉现代快报记者，扬州之行最愉快的收获，是他应和杜牧的名篇，完成了一首英语七言绝句。他最满意的一笔，则是对“廿四桥”里“廿”字发音的英式妙用。而最让他欣慰的是，在扬州大学的校园里，遇到和他同样热爱诗歌文化的知音。

石江山：译写一首英语绝句应和杜牧

2025年夏天，是石江山第一次来扬州。虽然初来乍到，但一种既熟悉又亲切的感觉仿佛始终萦绕在他周围。那种感觉，来自李白的“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来自徐凝的“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更来自杜牧笔下那带着神秘色彩的“二十四桥明月夜”。

扬州瘦西湖早就被列进了石江山扬州之行的日程表。走过春熙台、走过五亭桥，当得知对面一座单拱桥名字就叫二十四桥时，石江山的脚步慢了下来，他轻声读了一遍杜牧的《寄扬州汉绰判官》，然后又用吟诵的声调唱了一遍。

石江山说：“杜牧的这首诗，妙处在于对仄声字的处理。二十四桥，也叫廿（音‘念’）四桥，但‘廿’和‘四’都是仄声字，这两个字如果放在句首，其实是违背绝句的平仄要求的。为了让这首绝句合乎平仄，杜牧用了‘二十四’。于是，形式、内容、传说、记忆，还有历史，就和谐地融入这首七绝了。”

虽然杜牧没有用“廿”字，但“廿”的读音却给了石江山创作英语绝句的灵感。在水边沉吟几分钟后，他掏出随身携带的纸笔，仿照杜牧原诗，完成了一首英语七言绝句的译写：Green hills loom large lake stretch wide，

Fall ends yet Yangze’s grass not died.

On Nian Si Bridge moon lit night，

Where the jade one for my guide.

“作业”完成后，石江山叮嘱随行的摄像师：“请帮我在这里拍一段视频，我要吟诵这首诗，把这个美好的地方，这个美好的时刻，记录下来。”

在“二十四桥”前，诗意扬州的美具象化了

扬州之行完成的英语绝句，是石江山自己很满意的作品，他向同行的中国朋友讲述创作心得。

“在这首英语绝句里，我们用了‘扬子’，但也可能是‘江南’。它指的是整个地区，以及这个生态系统，草、花、树都没有枯。杜牧的这首诗不是在扬州写的，而是在别处。说到扬州，就令人想起无尽的春天，暖人的气候。”

听上去有些神秘的“二十四桥”到底指什么？石江山做了一番考证，他说：“也许，在扬州的瘦西湖一带曾经真的有二十四座桥。也许，它指向隋炀帝，他曾经南巡到这里，有二十四位美人为他吹箫。”但他更倾向于一种看法：“杜牧的诗，实际上指的是文人，或者说文学家，可能会在这里受到的待遇，被美人、文化，以及月光下的夜生活所包围。你可以想象，杜牧对扬州的怀旧之情就凝聚在这里。”

基于对杜牧生平的了解，石江山把七绝当中的“玉人”翻译成了 jade one，而不是jade girl。“有人认为这里的‘玉人’是美丽的女孩，但我认为应该是指他的朋友。无论如何，这就是绝句的美妙之处，它描写一个超越历史的瞬间，一个时间点，但其实更捕捉到了一个既可以延伸到杜牧到来之前很久远，也能延伸到杜牧来过之后一千年，这样的一个时间点。诗把人们带到这里，如果没有这首诗，这座桥就不会存在。甚至，如果没有这些诗的存在，诗意扬州就无从寄托。”

东西和鸣：扬州大学校园里的诗歌雅集

在扬州驻留期间，石江山走进扬州大学校园，和外国语学院的师生开展交流活动。扬州大学外国语学院副院长张强、翻译系主任刘猛，副教授霍红，教师杨伶俐，以及学院的国际留学生们与石江山来了一场穿越古今、跨越中西的诗歌雅集。

石江山分享了他多年来研究绝句的心得，通过绝句在中国、日本、韩国三个国家的演变过程及发挥的不同作用，探讨在当下世界，绝句在文化沟通上应当如何发挥它魅力独具的功能。他以日本俳句在英语世界的传播为例，来预测绝句进入英语世界后，在传播和交流上具备的无限潜能。石江山还拿出自制的“象牌”，鼓励在场的师生借助“象牌”即兴创作双语绝句。

知音相见，诗歌酬唱。扬州大学外国语学院的师生们，近年来一直在探索如何让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更好地走出去。汉语古诗英译，对他们而言并不陌生，但是借助“象牌”来作绝句，对大家来说，还是第一次。

拿到象牌之后，霍红思索片刻，作成了一首英文绝句：

Snow Finch flies in snow，

New buds sprout in glow.

As spring winds slip past,

Fresh lives on Earth show.

霍红介绍自己的创作心得：“石江山教授让我们从象牌里选字组成两对词，并使两对词语形成对仗格式。我选中了四个字，组成‘雪雀’和‘新芽’，根据这两个词，我构思了一幅寒冬即将结束而新芽已发的早春景象。这首英语绝句，对应的汉语绝句则是‘寒雀雪飘飞，新芽辉荡微。春风悄然过，萌新土上回’。无论英语还是汉语，前两句都是对仗。正应了今天的主题‘无问西东’。”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白雁 通讯员 周晓阳 文/摄 苏蕊/后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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