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型小说：夏逝秋至

作者：青薇

梧桐叶飘落在林小夏的膝上时，她才惊觉夏天已经结束了。这片叶子边缘泛着淡淡的黄，像被时间轻轻咬了一口，叶脉间还残留着夏日的记忆。

公园长椅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温热，林小夏用手指描摹着叶片锯齿状的轮廓。三天前还是盛夏，蝉鸣震耳欲聋，而现在，空气中已经浮动着若有若无的桂花香。她抬头望向天空，那蓝色似乎更深邃了，像被秋风吹淡了的水彩。

"这么快啊..."林小夏轻声自语。她的手机相册里还存着七月初拍的冰淇淋照片，粉色的草莓味在阳光下融化得很快，就像这个夏天一样。

身后传来沙沙的脚步声，林小夏没有回头。直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这片梧桐叶比去年落得早。"

程阳站在她身后，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晒黑的手臂。林小夏的心跳漏了半拍，那片梧桐叶从她指间滑落。

"你记性真好。"她往长椅一侧挪了挪，程阳自然地坐了下来。他们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显得疏远，又不会太过亲密——就像整个夏天他们维持的关系。

"去年这时候，我们还在为项目加班。"程阳捡起那片落叶，对着阳光观察它的纹路，"记得你抱怨说夏天结束了都没去成海边。"

林小夏抿了抿嘴唇。那个未兑现的海边旅行只是夏天诸多遗憾中的一个。还有她始终没敢穿出去的碎花连衣裙，没学会的那首吉他曲，以及...始终没能对程阳说出口的话。

"今年夏天过得怎么样？"程阳问道，眼睛依然盯着那片叶子。

林小夏望着远处开始泛黄的银杏树冠，"像一杯没喝完的柠檬水，甜中带酸，最后冰块都化了。"她顿了顿，"你呢？"

"忙。"程阳终于放下那片叶子，"不过上周我去了趟青岛，看到了你一直想看的荧光海。"

"真的？"林小夏转过头，发现程阳正看着她，眼神里有她读不懂的情绪。

"嗯，夜里海水会发光，像星星掉进了海里。"程阳的声音很轻，"我当时想，要是你在就好了。"

一阵秋风吹过，更多的梧桐叶旋转着落下。林小夏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膨胀，像是要冲破一个夏天的沉默。

"程阳，我..."

"我要调去深圳分公司了。"程阳突然说，"下周一就走。"

林小夏的话卡在喉咙里。又一片叶子落在他们之间的长椅上，这次是彻底的枯黄。

"恭喜。"她最终只说出这两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是秋日的枯草。

程阳看了看手表，站起身来，"我得回去收拾行李了。"他犹豫了一下，"那片荧光海...照片我发你微信？"

林小夏点点头，看着程阳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铺满落叶的小径上。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像她这个夏天积攒的所有遗憾。

秋风又起，林小夏裹紧了单薄的衬衫。她拾起程阳留下的那片梧桐叶，发现背面他用指甲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这个夏天终究还是留下了什么，她想。

手机震动起来，是程阳发来的消息："其实我可以改签晚一周的机票。如果你还想看海的话。"

林小夏抬头，看见一片红叶恰好落在她空出的位置上。夏天成了故事，而秋天，或许会有不一样的风景。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然后坚定地按下了语音键。

"好，我们去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