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金莲颇为踌躇。
她想起昨天姐妹群里转发的那张图,图上的话分外刺眼:一个貌美女子下嫁给一个矮穷矬,大概率是之前玩得花,玩累了,找个老实人接盘。
这种模棱两可的论调,尤其可恶。仿佛在影射她,又不点明——诚然,她是嫁了武大这“老实人”,可她绝非“玩得花”!反倒是她义不受辱,被主家强行送去与武大配对。
她愤愤地往卧室走去,却被脚边一个矮凳绊了个趔趄。“又是‘矮穷矬’,尼玛的!”
拉开衣柜,她摸出一件旧棉袄,从内兜深处掏出一个纸包。握紧那包东西,她终于没了犹豫,快步朝厨房走去。脚步匆匆间,瞥见客厅墙上那幅“猛虎下山图”,她心里一惊,药差点掉落地上。
虎!毫无疑问,她想到了武松。她不过是一个月收入不足一千的使女,纵使日日操劳,却并不能使她生出半分力气。而那打虎成名的武都头,只要动一动小手指就可以将她打倒。
在厨房的阴影里坐下,她不禁溯源这桩孽缘,悔不当初。
那天上午,她正在阳台晾晒衣物,眼睛余光看到楼下有个男人朝上张望,似乎还用手挠了挠裆部,她迅即掏出手机拍下这男人,甩进了姐妹群。刚放下手机,转身拿衣,手肘却不经意轻碰到了晾衣竿。竹竿借势滑落,砸中了楼下另一男子的头。男子抬头,正欲破口大骂,却一眼望见了怔在阳台的她——四目相对,时间静止。那男子纵使阅人无数,此刻也觉眼前之人惊为天人,心下一荡。潘金莲更暗自惊叹,有生之年,竟能碰到第二个与武大判若云泥的男子。
傍晚王婆来闲坐,她便随口提了这事。王婆不愧是阳谷百事通,稍一思忖便有了答案。“前头那个?噢,进京赶考的小月郎君。后头这位?啧啧,那可是鼎鼎大名的西门公子。”她顿了顿,凑近些,“这样,我来攒个饭局,你备份礼,给他赔个不是,看看这过页能否揭过。”
正想着,手机铃声响起。王婆打来的。她一个激灵收回心神,对方仍是催她动手的,已经是第十二道金牌了。
夜已深浓,十一点过,窗外一片死寂,静得可怕。
厨房里,那碗汤药终究是熬好了。她端到武大床前,声音低哑:“喝吧,为了你好……”
事实上,那些口口声声为你好的话,也许裹着砒霜。
药下去不久,武大的呻吟渐渐停了,神情安宁,似乎睡得格外安稳。
潘金莲看时间差不多了,猛地嚎啕大哭起来,哭声撕碎了屋外的沉寂,惊得栖在树上的猫头鹰都跟着叫了起来。
武大死了,有她凄厉的哭声作证。
武大确然死了,有他自己惨白的骨灰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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