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镇的战友吴敦和,在今年3月18日去世了。那时我在上海,因为一些事情,没能赶回去参加他的葬礼,只能在心里写下一段难过的话,表达对他的想念。
十三年前,我和吴敦和一起,告别了父母,离开了家乡,穿上军装,进了部队。很巧,我们俩还被分到了同一个连队。
吴敦和比我大一岁。在部队的那两年,他一直像个大哥哥一样照顾我。我们俩都是苏北农村出来的,家里条件都不宽裕。但每次有机会在外面吃饭,他总把好吃的先让给我。那时我们还开玩笑说,等以后我有了孩子,就认吴敦和当干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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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我们退伍各自回了老家。我跟着姐姐去了上海打工。吴敦和想留在农村干点事业。可是没有本钱,也没有明确方向,在农村创业哪那么容易。他很能吃苦,养过蛋鸡、土公鸡,还养过绵羊,但最后都没成功。
好在,2013年劳动节那天,他结了婚,算是了了他父母一桩心事。但一场婚礼办下来,家里欠了13万多块钱的债。
结婚后,一儿一女先后出生,家里的担子更重了。没办法,他只好离开家出去打工,跟着表哥去了济南学做装修。老婆留在老家带孩子。
在济南,他慢慢从学徒变成了师傅。从2017年开始,每个月能挣到七千块钱左右。那些债,终于在2021年全部还清了。
后来,为了让孩子在镇上读书方便些,他花了10万块钱,在学校旁边买了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镇上的房子每平米800多块钱)。
一切看起来都在变好,我在心里为他感到高兴。
可谁能想到,去年十月,吴敦和查出来是肝癌晚期。生活有时候就是这么残酷,让人难以承受。
过了几个月,我才从他妻子那里知道他生病的消息。当年的战友们知道后,都尽力帮忙,我那时拿出了一万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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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他能挺过去。但在3月18日那天,他还是带着对儿女、家人和战友们的牵挂,永远地离开了。
得知他走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难过得连着好几天都睡不安稳。
我一直担心,吴敦和的妻子和两个孩子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也担心他年迈的母亲(他父亲2017年3月因癌症去世)能不能扛得住这样的打击。
前些日子,我特意请了假。7月27日,我回到老家,去看望战友吴敦和的家人。
他的村子,我以前去过六次。这次来,心情完全不一样了。以前,他都会早早地在村口等我。可现在,再也看不到他站在那里了。
我一路往前走,在老战友家门口,看到两个孩子在玩,我知道那是吴敦和的孩子。
我问:“你们是君君和萱萱吗?”他们点了点头。
“我是你爸爸的战友,专门来看你们的!”我接着说。
但当我说到“爸爸”这两个字时,两个孩子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沉重。一个在门外,一个在门里,都低着头,不说话了。
我领着两个孩子走进屋里。看到我来,吴敦和的妻子张晓曼眼睛里立刻涌上了泪水。看得出来,虽然丈夫离开已经五个多月了,她还没能从悲伤里走出来。
晓曼告诉我:“他走后,还留下了将近四万块钱的债。婆婆受不了儿子没了的打击,身体一直不好,三天两头要看病。上个月初,被她女儿接走了。唉,老家的房子又漏雨了,也没钱修,以后这日子真不知道该怎么过下去……”
晓曼一边说,一边掉眼泪。两个孩子看到妈妈哭,也跟着小声抽泣起来。
看着这可怜的一家三口,我心里也难受极了。我走过去,把君君和萱萱搂在怀里,一直忍着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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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敦和走了,那个在军营里总把好吃的让给我的兄长,那个回乡后咬牙挣扎、拼命还债养家的汉子,那个盼着孩子能在镇上好好读书的父亲,他走在了生活刚刚透出光亮的时候。回到他熟悉的家门口,再没有那个等在村口的身影,只有两个提到“爸爸”就沉默的孩子,和满眼是泪、茫然诉说着漏水老屋与未清债务的妻子。这一切的艰难与空白,沉甸甸地压在所有牵挂他们的人心上。我搂住那两个小小的、失去依靠的肩膀,泪水滚落,那泪水里是痛惜,是无力,是对命运无常的叹息,更是对这份沉重责任的无声确认。战友的情谊,不会因生死而断绝;兄长的托付,即使他不能言说,也落在了我们的肩上。吴敦和的生命旅程终结了,但他留下的人间牵挂,需要我们这些活着的人,以沉默的关怀和持续的援手,去共同扛起,去尽力温暖,让那失去支柱的家庭,在寒凉的人世间,依然能感受到一份不灭的、来自战友的守望。这守望,是替他看看孩子的成长,是帮衬那漏雨屋檐下的生计,是让那份未能走完的担当,在我们手中得以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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