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世纪末欧洲王室最大丑闻，比利时公主路易丝抛夫弃子为爱私奔

1924年初春，路易丝忽然倒在纳索尔霍夫酒店的床上，全身抽搐，脸歪嘴斜。

朋友见她性命垂危，慌忙出去找神父为她主持临终仪式，路易丝躺在床上，66年人生如同走马灯一般在眼前匆匆而过，被忽视的童年，僵硬冷漠的婚姻，被传得沸沸扬扬的风流韵事，被关进疗养院，再到与心上人哥萨·马塔奇伯爵私奔……一个个篇章如同浮光掠影，倏忽而去，然后呢，接下来的故事呢？

她没有了朋友也没有钱，曾经认识的家家户户都对他们关上了大门……

我错了吗？路易丝模模糊糊地想着，她的脑袋仿佛被灌注了铅水，眼睛也变得模糊。她紧紧握住爱人的相框，那是浮华人世中她唯一能够掌握的东西。

死亡带走了一切，却带不走被称为“人类堕落后的夏娃”——比利时公主路易丝的故事。

PART 1 被忽视的女孩儿

利奥波德一世出自萨克森-科堡家族，凭借出色的相貌和军事实力赢得了乔治四世独生女夏洛特公主的欢心。尽管夏洛特因生产而去世，利奥波德依旧在英国的支持下成为比利时国王。

利奥波德一世，1856

利奥波德一世与第二任妻子奥尔良的路易丝有两子一女活到成年。因比利时建国时间尚短，每个孩子的婚姻都得用在刀刃上。老国王安排王储儿子布拉班特公爵小利奥波德迎娶奥地利公主玛丽·亨丽埃塔，旨在获得欧洲最古老家族——哈布斯堡家族的支持。而哈布斯堡也想扩大在西欧的影响力，两位统治者一拍即合，不顾小儿女的反对，将布拉班特公爵和玛丽·亨利埃塔捆绑成一对怨侣。

利奥波德二世夫妇

布拉班特公爵对家庭生活不感兴趣，他性格冷硬，古板，将全部心神投入到他即将统治的王国的政治和经济方面去。而玛丽·亨利埃塔则是一位性格活泼的女士，喜欢田园生活，热爱骑马、绘画和音乐。

两个性情完全不投的男女花了4年时间才成功孕育了第一胎，1858年2月18日，婴孩儿在布鲁塞尔王宫呱呱坠地，布拉班特公爵凑上前一看，是个女儿。他嘴里啧啧几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3月28日，公主受洗，取名为路易丝·玛丽·阿梅莉。

路易丝与母亲玛丽·亨利埃塔，1863

1年后，玛丽·亨利埃塔为比利时诞下继承人，孩子还叫利奥波德，为了区分祖孙三代，我们将用头衔埃诺伯爵来称呼他们。

布拉班特公爵非常重男轻女，他那浅薄的爱都留给了儿子，眼中看不见女儿的存在。至于玛丽·亨利埃塔，她在多年痛苦的婚姻中逐渐抑郁，情绪不稳定，只能将女儿交给家庭教师照顾。

在宫廷里，路易丝被昵称为 “普尔奎夫人”（Madame Pourquoi），因为她非常好奇，总是想知道宫廷里发生的一切。也是因为这点子好奇，令她很清楚自己被父母忽视了。

布拉班特公爵夫妇与他们年长的两个孩子

次女斯蒂芬妮也是一个被忽视的孩子，她应对的办法是沉默顺从，而路易丝则偏要搞出些事情让别人将目光投注在她身上。

PART 2 家庭崩塌

路易丝不是个讨人喜欢的姑娘，即便她长得非常漂亮。

然而，不讨人喜欢也不能全然责怪于她，父亲的轻视和母亲的“闺训”交织在一起，让路易丝本就“拧巴”的性格变得更加扭曲。

比利时的路易丝

父亲的眼里没有女儿，“每当我想起国王，我脑海中浮现的那个人，总是那个沉默到让我童年时代感到恐惧的人……国王几乎不照顾我和我的姐妹们。他的爱抚很少，而且很短暂。在我们看来，他更像是一位国王，而不是一位父亲。”

利奥波德二世

母亲的管教很严厉，“我们睡在硬床上，用冷水洗澡，房间里几乎没有家具……如果犯了错，可能被要求赤裸膝盖长时间跪在干豌豆上，并被锁在黑暗的房间里几个小时甚至几天……无论是叹息、泪水，还是保证会乖乖听话，都无法软化母亲的心，让我从可怕的囚禁中解脱出来。” 1

女儿们必须忍受父母最糟糕的一面，而他们的柔情却都给了弟弟埃诺伯爵。

玛丽·亨利埃塔

路易丝开始反抗。

父亲要求她在外交场合撑起比利时的体面，她便剪碎束腰礼服，偷偷剪掉长发；母亲要求她做一个保持微笑的完美公主，她便当众模仿首相的口吃，被母亲愤而掌掴……

所有叛逆行为的背后藏着一个敏感脆弱的女孩儿。

他们要求我贞静纯洁，父亲却公然与情妇出双入对；

他们要求我绝对服从，母亲却以泪洗面，华丽的宫室仿佛囚笼；

他们让我学习法语、英语、德语和意大利语，以及数学、骑马、历史、宗教和音乐，但却告诉我，这些不过是贵族生涯的点缀，最重要的还是虔诚。

比利时的路易丝

教育与现实完全相反，令路易丝的无助和愤怒无从发泄。

路易丝在日记中描述父母关系：“他们各自过着自己的生活，无论是身体上、理智上还是心理上，彼此之间都没有任何联系……在我的记忆中，他对她来说始终是个以自我为中心、沉默寡言的男人。”

布拉班特公爵利奥波德王子的灵柩，1869

1869年1月，9岁的独苗掉进了拉肯公园的池塘，几个月后因肺炎离世，本就岌岌可危的家庭崩塌了。

1.这段文字出自斯蒂芬妮的回忆录《我本该成为皇后》。

PART 3 新婚夜惊魂

此时祖父已逝，父亲利奥波德二世将所有的问题都怪罪到妻子身上。

他一边责怪妻子没能照顾好孩子，一面要求妻子赶紧为国家生下新继承人。

玛丽·亨利埃塔经历过一次流产后，生下了个女孩儿克莱门汀，这是王室夫妻最后一个孩子。自此夫妻二人彻底翻脸，玛丽·亨利埃塔搬到拉肯城堡，利奥波德二世与情妇住在一起。

比利时的路易丝

彼时，路易丝14岁。

少女很漂亮，大大的黑眼睛，脸蛋白皙粉嫩，只有鼻子配在这张窄长的脸上显得大了些。利奥波德不以为意，倒是觉得女儿就这鼻子最像自己。

介于比利时国土面积不大，四周都是强邻，可供施展的余地不大。利奥波德一登基便将目光放在了海外殖民地上。

“我们的小比利时将成为庞大海外帝国的首都。” 利奥波德如是道。他试图从荷兰、葡萄牙和西班牙手中收购殖民地未果后，组建了一家私人控股公司，伪装成一个国际科学和慈善协会，强占刚果，成立刚果自由邦。

比利时的路易丝和斯蒂芬妮

源源不断的金子从海外运进布鲁塞尔，正值婚龄的路易丝在贵族婚恋市场上非常受欢迎，人长得漂亮，贵为一国公主，家族还很有钱……

最后，利奥波德在几位候选人中选择了远房亲戚萨克森-科堡-哥达亲王菲利普为女婿。菲利普比路易丝大14岁，是匈牙利军队的少校，也是奥匈帝国王储鲁道夫的亲密知己。

路易丝是怀着一颗少女懵懂的春心嫁人的，婚前两人有过短暂的接触，菲利普给女孩儿留下了不错的印象。“虽然年纪大了一些，但风度翩翩，让我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她期待结婚，期待开启新生活，期待从冷漠无爱的家中离开。

路易丝与菲利普结婚

路易丝在回忆录中写道：“他说结婚成了他心中挥之不去的念头，究竟是什么样的爱让他如此痴迷？是被我纯洁青春的优雅所倾倒，还是国王的处境和他未来事业的清晰构想？（……）由于我的地位，我失去了一些或多或少清醒、可以互相信任的朋友。我对即将到来的婚姻充满了无限的信心，却没有意识到它究竟会是什么样。”

婚礼舞会结束后，新郎新娘离开布鲁塞尔前往拉肯城堡，但新婚之夜发生的故事却成为贵族间流传已久的“丑闻”。

结婚仪式

路易丝写道：“天刚亮，我就趁着独自一人在洞房里的时间，光着脚，穿着拖鞋，裹着斗篷，披在睡衣外。穿过公园，我躲进橘园，想掩饰我的羞愧。在山茶花丛中，我找到了庇护所，对着洁白的花朵低声诉说着我的悲伤、绝望和折磨。”

新娘不见了！利奥波德一世懒得起床，嘟囔了几句翻身继续睡觉，玛丽·亨利埃塔找到了女儿，路易丝泣不成声，她投入母亲的怀抱：“他撕破了我的衣服，他强迫我……”

比利时的路易丝

比利时王后拥抱着女儿，声音里有着化不开的悲伤：“我应该早些告诉你新婚之夜会发生什么的……很抱歉，我的孩子。我能理解你的痛苦，但，这就是女性的责任。”

“我不敢抗议，不敢指出这和她以前告诉我的完全不一样。”是的，没有人告诉路易丝新婚之夜要做什么，故而在她看来，她被丈夫强暴了。

PART 4 不羁的野马

离开布鲁塞尔后，“保守刻板”的菲利普每天傍晚都会让年轻的妻子端上丰盛的酒肴，然后强迫她听情色读物。当路易丝满脸通红的时候，菲利普却调笑道：“我亲爱的路易丝，放松。在卧室里，当个荡妇没什么不好。”

路易丝写道：“我每次低头倒酒时，都感觉灵魂裂成两半——一半在哭泣，另一半在冷笑。”

萨克森-科堡-哥达家族

1875年3月15日，路易丝抵达新家。

“我一进去就觉得冷……外面看起来很棒，里面却阴暗……我的房间让我感到害怕。想象一下，一间中等大小的房间，半墙高的地方摆放着深色木质的小衣柜，用蓝色的玻璃窗帘封闭着，我从来都不想往后面看……”

菲利普的母亲奥尔良的克莱门汀性格强悍、野心勃勃，她一手安排家族的大小事务，并且将自己的生活方式强加到儿媳身上。

路易丝与丈夫菲利普及其儿子利奥波德·克莱门特，约瑟夫·古特凯斯

年轻夫妻也经常吵架，菲利普试图改造、操纵妻子。他将妻子视作自己的财产，一面要求她贞洁顺从，一面却鼓励她读情色作品，还给妻子看他的情色收藏品，令路易丝饱受精神压迫。

路易丝憎恶丈夫的这种行为，菲利普则不满妻子的不驯服，两人磕磕绊绊生下一双儿女：儿子利奥波德·克莱门特和女儿多萝西娅。

路易丝与儿子利奥波德·克莱门特

孩子的出生没能让夫妇关系缓和，菲利普四处猎艳的轻浮行为让路易丝变成了一只刺猬，她越来越尖酸刻薄，对孩子疏于照顾，活成维也纳宫廷的一朵”奇葩“。

正因她的倔强不羁和美貌，倒是引起叛逆的王储鲁道夫的注意，两人成了很好的朋友。得知鲁道夫正在寻找妻子，路易丝向他推荐了妹妹斯蒂芬妮。

婚事已成，临行前，母亲玛丽·亨利埃塔却警告次女：“离路易丝远点，如果你见到她，跟她讲道理，给她做个好榜样……路易丝不真诚，她很轻浮。”

比利时的斯蒂芬妮

这桩婚姻使哈布斯堡家族与利涅家族更加亲近，却似一场噩梦，将斯蒂芬妮推入绝境。

那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PART 5 婚外情

菲利普从不掩饰婚外情，男性贵族的风流被视作男性魅力，或者说权力象征。

他与皇储妹夫结伴猎艳，在维也纳情色场所倚红偎翠。

路易丝与丈夫菲利普，1875

路易丝常常坐在镜子前发呆，家庭教师不无鄙夷地说道：“她对照镜子比孩子的教育更感兴趣。她经常坐在花园里，对着镜子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大抵是忽然想通了，路易丝决定为自己找点乐子。

1883年起，路易丝开始频频出入社交场所，她与男性军官谈笑风生，调情喝酒，于是名声越发不好起来。后来成为犹太复国主义先驱的西奥多·赫茨尔曾看到路易丝坐在剧院的包厢里，浑身珠光宝气，与身边的男性言笑彦彦，他竟转身对身边的朋友低声说道：“人类堕落之后的夏娃。”

萨克森-科堡-哥达亲王一家四口

25岁的路易丝正在最好的年纪，胸部丰满，腰肢纤细，遗传了母亲的艺术细胞，身上颇有些艺术家的俏皮不羁。她的第一个情人是丈夫的武官吉森堡男爵，然后是乔巴哈扎男爵。其实按照当时的传统，贵妇人私下有几个相好算不得丑闻，但路易丝做的太高调了，以至于菲利普请求岳母玛丽·亨利埃塔介入，要求妻子回归家庭。

然而，破了的镜子如何重圆，即便合在一起，裂痕永远存在。

哥萨·马塔奇奇伯爵

1895 年 5 月，路易丝在维也纳的普拉特游乐场遇到了比她小九岁的克罗地亚军官哥萨·马塔奇奇伯爵，她对他一见钟情。当时，男人正在驯服一匹黑色种马，当这匹野马朝路易丝的马车方向跑去时，路易丝只看到了他，“那感觉就像触电一样。”

两边擦身而过，路易丝接下来每天都去普拉特游乐场，希望能再次见到那个男人。

第二年，哥萨晋升为帝国和皇家枪骑兵团中尉，他来到奥地利里维埃拉的奥帕蒂亚。舞会上，四目相对间，爱情如同野火席卷荒原，一发而不可收拾。

比利时的路易丝

路易丝就像是陷入爱河的小女孩儿一样亲亲热热依偎在男人的身边，与哥萨乘坐敞篷马车在维也纳街头招摇过市。她给朋友写信：“他是唯一能让我呼吸的空气，唯一理解我的人，如果没有哥萨，我早已死去。”

二人的感情很快占据欧洲各大报纸头版，奥匈帝国皇帝弗朗茨・约瑟夫一世亲自召见了路易丝：“你是一个有丈夫的人，如果身体不适，那就出去旅行一段时间。” 老皇帝意味深长地道：“我不想在下一次宫廷舞会上看见你。”

倔强的路易丝没有理会皇帝的威胁，她继续与哥萨来往。1898 年 2 月 18 日，路易丝生日当天，愤怒地丈夫向妻子的情人发起决斗，“我要维护作为被鄙视丈夫的荣誉。”

比利时的路易丝

近视的菲利普输了，但哥萨怎敢取亲王性命，他丢下剑离开决斗场，在路易丝看来简直是个孤胆英雄。

这场决斗彻底撕破了王室温情脉脉的假面，哥萨与路易丝私奔至法国尼斯，一场更大的、席卷整个欧洲的丑闻爆发。

PART 6 剥夺自由

在此之前，玛丽·亨利埃塔写了好几封信试图改变女儿的想法：“……亲爱的孩子，这个世界渴望丑闻。当你追逐享乐时，你会失去一个女人最宝贵的财富——她的荣誉。你正在为漂亮的衣服、赞美或爱情宣言而冒着巨大的风险，这些都会像肥皂泡一样脆弱……你想想你那悲痛欲绝的母亲吧……”

比利时的路易丝

然而，路易丝已经顾不得这些了，她的脑子里既没有耶稣基督，也没有父母、丈夫、孩子，她不顾一切奔向爱情。

路易丝想与菲利普离婚，她得找个落脚之处，但利奥波德二世立刻宣布比利时不欢迎她。路易丝没了经济来源，花钱却还大手大脚，生活很快陷入窘迫，不得不变卖珠宝首饰和衣衫度过难关。

菲利普对妻子的私人物品被公开拍卖感到羞辱。拍卖会还放出风声：本次拍卖品中包括萨克森-科堡-哥达亲王妃的贴身衣物，这下，就连弗朗茨一世都坐不住了。

路易丝与丈夫的家庭

他敦促菲利普立刻采取行动，于是菲利普不得不买下路易丝出售的所有物品，包括内衣。可是这笔钱不足以解决路易丝的财务困境，当商店不再接受她的签名时，路易丝开始伪造妹妹奥地利王储妃斯蒂芬妮的签名。

利奥波德拒绝偿还女儿欠下的债务，菲利普在当地报纸上刊登声明，再也不会帮妻子偿还债务。愤怒的债权人强行闯入路易丝的酒店房间，抢走了他们能找到的所有东西……

比利时的利奥波德二世

因为缺钱，路易丝与哥萨决定秘密返回奥地利，他们去了哥萨继父位于克罗地亚山区的城堡。彼时，菲利普、利奥波德二世和弗朗茨一世已经达成协议，将路易丝带回奥地利，将她与哥萨分开。掌权者们行动起来，先是警方以挪用公款罪逮捕了哥萨，剥夺了他的爵位，并判处六年监禁。随后，菲利普带回路易丝并宣布妻子精神失常，然后将她关进了普尔克斯多夫一家由宫廷御医皮尔森医生经营的精神病院。

玛丽·亨利埃塔与她的三个女儿。从左到右：路易丝、克莱门汀、斯蒂

亲戚们都松了口气，除了被她伪造签名的斯蒂芬妮，没有一个亲人与她通信；除了女儿多萝西娅，没有人前去探望她。

在严密看管中，路易丝度过了6年时光。

PART 7 《因国家而疯狂》

哥萨在监狱里结识了23 岁的已婚女子玛丽亚·施托格。

玛丽亚·施托格，父亲是捷克士兵，母亲是克罗地亚籍女性，年少时跟随父亲的军队四处迁徙，故而精通多种语言。当她得知哥萨与路易丝的故事时，深深被“伟大的爱情”所感动。她跑进关押哥萨的默勒斯多夫监狱当午餐女工，赢得哥萨信任后，成了他的情妇。为了帮助情人获释，玛丽亚一面与法律顾问沟通，一面寻找新闻媒体人脉，为哥萨发声。

哥萨的回忆录《因国家而疯狂》

1902年夏，哥萨被提前释放，然后他告诉玛丽亚，“我要将路易丝救出来。”女人感动地热泪盈眶。

1903年初，法国记者兼出版商亨利·德·努桑与哥萨达成协议，在其报纸《Le Journal》上独家刊登路易丝与哥萨的故事，他将每月向哥萨支付 4000 法郎的养老金，为期一年。

1904年初，哥萨的回忆录《因国家而疯狂》（Folle par raison d'État）发表，哥萨·马塔奇奇用夸张的笔触描述了路易丝的过往：她在父母的漠视中度过不幸的童年；被迫结婚，这桩婚事令她在维也纳宫廷中处于一种尴尬的境地，她不得不遵守仪式，但却成了宫廷阴谋的牺牲品…… 这部作品被翻译成了法语，但却没有激起什么火花，奥匈帝国干脆利落地查封查禁，让出版商亨利大呼做了赔本买卖。

阿尔伯特别墅 是科斯维希林登霍夫疗养院的其中一座建筑

为了防止奥地利舆论同情被囚禁的路易丝，她被送往进萨克森州的林德霍夫宫严格看管。哥萨在获得确切地址后立即前往，骑自行车在附近兜圈子，伺机而动。

路易丝被允许乘坐马车在附近散步，她影影绰绰看到一位骑自行车的熟悉身影，泪水几乎立刻就要涌出眼眶。她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他没忘记我，他没放弃我。在衷心的侍女帮助下，路易丝在树林里与哥萨见了两次面，当地警方很快就起了疑心，命令哥萨立即离开村庄。

比利时的路易丝

接下来的几个月，路易丝再也没能收到任何消息。

直到秋意起时，路易丝被批准前往巴特埃尔斯特温泉治疗。她坐在马车上，忽然间一个男孩探头进来，扔了张纸条在她腿上，上面写着两个字：希望。

路易丝将纸条紧紧攥在手中，心中重现光明，暖洋洋一片。晚餐后，她独自在酒店房间中静坐，另一张纸条从门缝里塞了进来：明天就会发生。女人在心里默念了两遍后，觉得心脏仿佛要从喉头跳出去。她强迫自己安静地坐着，但眼睛却忍不住一直瞟着钟表的方向。

比利时的路易丝

1904 年 8 月 31 日凌晨1点，有人敲响了路易丝卧室的门。她安抚住狗，打开门，发现是夜间守门人。

“您准备一下，我们很快就离开。”

路易丝匆匆收拾了一些细软，站在门口翘首以盼。大约2点30分，守门人回来了，她裹紧大氅跟在男人身后踮着脚尖穿过走廊，下楼梯，见到一扇侧门。门打开，心爱的哥萨就在那里看着她，眼睛闪闪发亮。路易丝一把捂住嘴，将激动的尖叫憋回喉咙，哥萨握住女人的手，穿过花园，穿过马路，来到街对面的树林里，一辆马车在那里等着他们。

比利时的路易丝的纹章

路易丝这才兴奋地扑进哥萨怀中，他们去了火车站，搭乘最早一班火车前往柏林，然后转最快一班火车抵达巴黎。

直到这时，路易丝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兴奋大喊出声：“持续了七年的噩梦终于结束了！”

殊不知，新的痛苦即将袭来。

PART 8 错位人生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路易丝既得了爱情，又得到自由，按照道理来说，美好的生活就在眼前。

然另有一句话也颇有道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比利时的路易丝

1906年初，路易丝与菲利普正式离婚，她不再享有萨克森-科堡-哥达家族丰厚的年金，父亲利奥波德二世更是视她为寇仇，一文钱也不愿花在长女身上。

习惯了奢侈生活的路易丝再次负债累累，为了躲避众多债权人，她不得不和哥萨游历欧洲大陆。追债的人讨到了弗朗茨一世面前，奥匈帝国皇帝要求比利时国王代女偿债，利奥波德却道：“我的女儿对于我来说已经死了。”

弗朗茨·约瑟夫一世

弗朗茨一世脸涨得通红，尖锐地回答：“那你也得为死去的女儿偿还债务。”

没有人再帮路易丝还债了，1907年11月，她刚在柏林签下一份25万马克的债务确认书，便得知母亲留给她的财产被公开拍卖，随后，路易丝留下的衣服珠宝也在维也纳被拍卖一空。

利奥波德二世

1909 年 12 月，利奥波德二世去世，路易丝回到了比利时，却发现父亲将他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了情妇卡罗琳·拉克鲁瓦。旷日持久的遗产争夺战就此开启，直到5年后，法院才确认三姐妹500万法郎遗产拥有权。只是当时路易丝与哥萨住在德国，一战迫在眉睫，这笔钱需得等到战争结束后才能拿到。随着战争的深入，路易丝的养老金被比利时政府削减，她又背上了新的债务。

一战末期，奥地利政府怀疑哥萨身为克罗地亚公民却阴谋颠覆帝国，再次将他逮捕。路易丝为了救出心爱的男人，变卖珠宝维持生计。到1917 年初，路易丝的债务已达 3000 万马克，她宣布破产，从酒店搬进了一个小房间，在妹妹斯蒂芬妮和女儿多萝西娅的帮助下勉强维持生计。

路易丝与女儿多萝西娅

然而，斯蒂芬妮的收入也不稳定，不可能供着姐姐花用，而多萝西娅多年来因母亲糟糕的名声备受羞辱，也不愿维持她的奢华生活。

路易丝不得不抛下“尊严”给妹妹写信：“哪怕每月 10 法郎，也能让我免于饿死街头。”

1918年11月11日，停战协定签署，500万法郎却被比利时政府扣留，因为时政府认为她是匈牙利人，属于战争的敌对方。而匈牙利苏维埃共和国的舵手贝拉·库恩的命令路易丝离开匈牙利，因为她是奥匈帝国的贵族残余。

多萝西娅

路易丝不得不返回维也纳，在此期间，她的前夫菲利普亲王在科堡去世，显然，不可能给令他名誉扫地的妻子留下任何遗产。

路易丝再次陷入赤贫当中。

PART 9 穷贵公主

路易丝一直试图返回比利时，但由于她是“敌国公民”，故而一直被挡在国境线外。

她和哥萨都成了没有国籍的人，只能非法逗留在巴黎。

比利时的路易丝

他们蜗居在巴黎贫民窟的顶层阁楼，没有暖气，豪华的貂皮大衣也已经被拆成一片一片卖给制帽商人……冷得受不了，只好把报纸塞进外套中御寒。

路易丝叹了一口气，将衣服上最后一段蕾丝拆下，这种蕾丝工艺繁琐，造价昂贵，可以换三天饱腹。

然她依然端着公主的架子，将拆下来那些边角料缝缝补补，每周日都穿戴最好的“礼服”去教堂，坚持让神父以“殿下”来称呼她。当她出入巴黎的教会救济站领取面包和旧衣物时，依然以比利时公主自诩，几度被当作疯子驱赶……

哥萨有时候会向小报记者透露一些所谓的“王室内幕”，换取几法郎采访费，帮妓//女代写情书，每封收取2法郎润笔费……但这点钱仅仅能换一些果腹的面包。

哥萨·马塔奇奇

“我打算亲自写一本回忆录，不但可以洗清名声，还可以……”路易丝声音低了下去：“报复我生命中的那几个人，尤其是我的父亲。”

对此，哥萨大力支持。最近他的健康每况愈下，心脏不舒服，还患上了尿毒症，但他们没钱治病。

路易丝的回忆录名为《回到坟墓的往事》（Autour des trônes que j'ai vu tomber），她在其中细细讲述了自己跌宕起伏的一生。路易丝还描述了她所认识的欧洲君主们，比如弗朗茨·约瑟夫一世：“一个心胸狭窄、充满虚假和先入为主的观念的人，看起来像一个穿着士兵服装的机器人官员。” 德国皇帝威廉二世：“幻觉的皇帝……用幻觉和谎言麻痹他的人民，使他们走向毁灭、内战和耻辱。”维多利亚女王：“喜欢把人们聚集在身边，我能够轻而易举惹恼这位英国君主。”

比利时国王阿尔贝一世

现任比利时国王阿尔贝一世不得不同意给堂姐一点救济，条件是：闭嘴。

首先不得以比利时公主名头在外行走；其次不许出版回忆录；再次，每月需向比利时王室汇报行踪。

但凡路易丝的消息见报，资助就会被终止。阿尔贝的侍从官对路易丝道：“陛下说，既然您违背了诺言，就该学会挨饿。”

哥萨没有等到转机，1923年10月1日，因心脏病与尿毒症并发，在简陋的阁楼中去世。路易丝手中的救济款甚至无法为心爱的人安排一场体面的葬礼。

比利时的路易丝

哥萨去世后，比利时驻巴黎总领事邀请路易丝在威斯巴登定居。

白发苍苍的老妪带着一名侍女和一名女仆搬进了纳索尔霍夫酒店，只可惜，3个月后她便因中风溘然长逝。

弥留之际，路易丝将哥萨的肖像抱在胸前，口中含糊地道：“我经历过许多痛苦、屈辱和肉体的痛苦，但我也懂得爱，无论我面临怎样的逆境，当你生命中拥有真爱时，你才能说你真正地活过。”

路易丝被安葬在威斯巴登南公墓，比利时王室没有人出席她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