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文才离开井冈山的48天
左袁文才、右王佐
袁文才和王佐是井冈山上两个“山大王”,他们结拜成兄弟,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毛委员率领秋收起义残部引兵井冈,没有这支农民武装的支持,在井冈山是落不下脚的。也可能就没有后来的“朱毛会师”,可能也没有彭德怀率平江起义部队来到井冈山,红军的历史可能就要改写。
可是,“井冈双雄”竟在1930年同一天被自己人错杀了,历史的残酷从来都是超出后人想象的。
原因很复杂,井冈山“柏露会议”上的一个细节不可忽视。
参加“柏露会议”的有各级领导人共60余人,毛泽东主持会议,袁文才和王佐也参加了会议。
会议决定由彭德怀、滕代远指挥红五军主力和王佐率32团留守井冈山,毛朱陈率红四军主力向赣南出击,打破敌军对井冈山的疯狂“会剿”。
袁文才被任命为红四军参谋长,离开井冈山,随军出发。
1965年,毛主席重上井冈山会见袁文才遗孀谢梅香老人(右一)
可会议上出现一个对袁文才、王佐极为不利的情况。
当毛泽东宣读六大通过的各项决议,在传达关于《苏维埃政权组织问题决议案》时,毛泽东在中途突然宣布:“休息一下。”
因为决议案的第十个问题,是关于“对土匪的关系”,原文是这样写的:
“与土匪或类似的团体联盟仅在武装起义以前可以适用, 武装起义之后宜解除其武装, 并严厉的镇压他们, 这是保持地方秩序和避免反革命的头领死灰复燃。他们的首领应当作反革命的首领看待, 即令他们帮助武装起义亦应如此。这类首领均应完全歼除。让土匪深入革命军队或政府中, 是危险异常的。这些分子必须从革命军队和政府机关中驱逐出去, 即其最可靠的一部分, 亦只能利用他们在敌人后方工作, 绝不能位置他们于苏维埃政府范围之内。”
中国共产党第六次全国代表大会是唯一的一次在莫斯科召开的会议。这样的决议毛泽东认为不适合井冈山的情况,有袁文才、王佐在场,他暂停宣布。
于是,毛泽东又开了一个小范围的会,参加的有朱德、陈毅、彭德怀、谭震林、王怀、龙超清、朱昌偕等人。
毛泽东把在大会上未念的一段作了传达并进行了激烈讨论,经过毛泽东的耐心工作,会议最后作出了不杀袁、王的决定。
请记住:龙超清、王怀、朱昌偕都是当地县委、边界特委负责人,是“钦差大臣”。
“尚方宝剑”让袁文才触目惊心
1962年,朱德重上井冈山,接见袁文才的妻子谢梅香
1929年2月,毛朱陈率领的红四军来到东固,这里活跃着江西红军独立第二团和第四团两支红军队伍。
袁文才和广大红军指战员一样,沉浸在两军会师的喜悦之中,离开井冈山后的四十多个日日夜夜,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袁文才喜欢听毛泽东讲述中国革命,他不只一次地说:“毛委员是中央才,我服了他,这辈子跟定了他!”
他又一次走进了毛泽东的房间,毛委员不在屋,无意中他看见了柏露会议上传达的“六大文件”,如同晴天霹雳,他顿时觉得掉进了冰窖里。
他想起井冈山上毛委员突然中止会议的神情,自从入党之后,他忠心耿耿,毫无二心,如今,党却要除掉自己,他心里一阵寒心。
当晚,袁文才就找来了同时调入红四军的老井冈刘辉霄和谢桂标,而刘辉霄和谢桂标又给他带来一个惊人的消息:井冈山根据地已失守。
袁文才(右一)和刘辉霄等人在吉安的合影,这大概是他离开井冈山后的唯一照片
井冈山是他全部的心血,这双重打击让三个人无法安心,遂私自决定离开红四军,重返井冈山,他这一任性而为也为他一年后的蒙冤被杀埋下祸根。
从1929年1月14日离开井冈山,到3月2日返回井冈山,仅仅才48天的时间,对于袁文才来说,仿佛是很多年。
而这个悬在他头上的“六大文件”也成了钦差大臣们手里的“尚方宝剑”。
导火索
女红军彭儒和袁文才孙子合影
回来后,袁文才受到“党内警告”处分,后又出来工作,担任宁冈县赤卫大队大队长,配合红军作战。
和国民党反动派撕杀这么多年,“枪”是他们的命根子。
罗克绍在茶陵开办了一个兵工厂,每天可以造出一支枪和数十发子弹。
正巧,袁文才得知罗克绍这几天住在不远处的姘头家里,他决定活捉罗克绍,把他的兵工厂搞过来。
战斗速战速决,袁文才对罗克绍好吃好喝好招待。
此事引起宁冈县委书记谢希安等人的强烈不满,因宁冈县委土籍革命派一致提出要杀掉恶冠满盈的罗克绍,而袁文才和王佐不同意。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罗克绍的妹妹已经是王佐的小老婆。
为此,谢希安等便故意借机造势,立即上告特委,硬说袁文才、王佐“勾结罗克绍”,要投敌叛变。
彭清泉和边界特委一帮人未作任何调查、核实和分析,便立即作出解决袁、王的具体部署。
一封“朱毛来信”
晚年谢梅香
1930年2月21日,袁文才、王佐突然接到“朱德、毛委员来信”,信中命令袁文才、王佐部队配合红五军攻打吉安,将部队立即开到永新城集合。
接到这封突然“来信”,袁文才心里起了涟漪,其一,怎么这么突然,部队根本没准备时间。
其二,毛委员历来十分重视井冈山的防守,为何把我和王佐一起调去攻打吉安?
其三,他和特委某些人一直在暗中较劲,莫非这次是调虎离山之计?
其四、他私自离队,一直深感内疚,觉得对不起毛委员,现在,毛委员突然来信,他感激毛委员对他的信任。
经过激烈讨论,精明能干的周桂春一番话占了上风,他说:“毛委员和朱德是完全可以信赖的,只要不是假冒传‘旨’,我们无疑要坚决服从。但反过来说,哪个敢冒充毛委员、朱德的名义给咱下命令呢?世上恐怕还没有这种胆量的人。”
袁文才、王佐带队出发了。
与此同时,边界各县负责人也相继赶赴永新开会。
红五军草率行事
袁文才的2个女儿在父亲墓前合影
次日上午,特委通知召开各县负责人联席会议。
会上,中央巡视员彭清泉根据龙超清、朱昌偕等人的揭发诬告,罗列出袁文才、王佐五大罪状:“受编不受调”“反对宁冈分田”“开小差私自离队”“勾结罗克绍破坏苏维埃政府”“扰害永新红色政权”。
袁文才一一辩驳,彭清泉恼羞成怒,把勃朗宁手枪“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大声质问道:“你到底有没有错?”
袁文才说:“我错误是有,但决不是你们所说的那么严重。”
王佐是个烈性粗暴的人,他也把驳壳枪摔在桌子上,与彭清泉公开对峙起来,一时间,会场气氛剑拨怒张。
以前他们跟边界特委朱昌偕、王怀、龙超清这些人也有过类似摩擦,可事情过后一切又是照常。
此时,袁文才依然相信:共产党不会自己人杀自己人,更为重要的是,他深信毛委员。
他们哪里知道,毛委员在时,一直很重视当地土、客籍之间的矛盾,而此时,毛委员不在,土、客籍之间的矛盾已经上升到以袁文才、王佐为主的客籍和边界特委为主的土籍之间的矛盾,无法调和,也无人调和。
李敏和袁文才孙子袁建芳合影
当袁文才、王佐回到自己住地后,彭清泉立刻召集朱昌偕、王怀、龙超清、彭文祥等人一起紧急商议。
他们知道,光凭永新、茶陵、莲花这几个县的地方武装,根本奈何不了蒋介石剿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剿灭的袁、王部队。为此,他们想到了彭德怀的红五军。
他们向彭夸大其词、无中生有,诬陷袁文才、王佐想造反,要求红五军立即出兵挽救这一危局。
听了朱昌偕、王怀的汇报,彭表示怀疑,情况有这么严重吗?
但事情没有得到制止,据彭总后来回忆:“事情这样突然,时间这样紧迫,这样的事情,很不好处理。当时军委开了临时会议,我和特委共同决定,派四纵队党代表刘宗义(张纯清)带四纵队一部分接近县城”
“假使当时特委同志所报非实,那就特委也有责任,我也有轻听轻信的责任。”
红五军四纵队23日晚星夜出发,于24日拂晓赶到了永新城,包围了袁、王部队。
朱昌偕,这个22岁就任中共湘赣边界特委书记的年轻人,第一个闯进袁文才的房间,袁文才还没回过神来,就被朱昌偕开枪打死在床上。
王佐听见枪声,他与刁辉林等几个亲信骑着马急忙朝通向宁冈方向的东门奔跑。
可是,东门的浮桥中间段早已被朱昌偕他们拆除,王佐等人连人带马掉进河里,他们都不会游泳,终因水急河深,全被淹死在东关潭,数日后尸体才浮出水面。
王佐、袁文才,这两位肝胆相照的老庚,“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他们的结拜誓言应验了。
“凶手”也被冤杀
袁文才后人合影
读到这里,您一定认为朱昌偕等人是一群十恶不赦的坏人。
不是!
他们是一群坚定的共产党员。
看一看他们的下场:
朱昌偕,1931年任中共赣西南特委常委,兼管西路分委工作,在肃反中被误指,自杀,年仅24岁,后来追认为革命烈士。
袁文才妻子
龙超清,1931年底在江西广昌被错杀,年仅26岁,建国后被中共江西省委追认为革命烈士。
王怀,1932年5月在万泰县被错杀,年仅26岁。1945年党的“七大”上,毛主席亲自提名,为王怀恢复名誉,并正式追认为革命烈士。
中央特派员彭清泉,1930年12月,因叛徒出卖,在浙江省玉环县被捕, 英勇不屈,壮烈牺牲,年仅27岁。
袁文才、王佐解放后也追认其为革命烈士。
中国革命是一部血泪史,应该着重总结其教训,烈士们,安息吧!
人们将永远铭记英雄,铭记历史,铭记被错杀的每一个烈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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