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5日)
新京报
抗战胜利80周年特别报道
两个整版
报道了
在高邮牺牲的
21岁烈士胡曾钰的故事
全文如下
《烽火家书|21岁女烈士的“谎言”家书》
胡曾钰18岁入党,20岁随新四军转战高邮搞民运工作。21岁在一次反日伪军清剿行动中,为掩护群众牺牲。回头再看那封唯一也是最后的家书,胡继芳才恍然大悟,原来那里面全是“善意的谎言”。
胡曾钰18岁时的照片。受访者供图
八士桥其实是三个孩子的姨母家,无锡沦陷前胡曾钰和母亲、两个哥哥住在20公里以外的胡家渡(现属无锡市惠山区)。胡曾钰幼时生活艰苦,八岁时,当货郎的胡父早亡。裹小脚的胡母不识字,连名字也不会写,遂希望供家里的三个孩子上学,靠绣花纳鞋底、缝补衣服、织渔网勉强度日。
父亲告诉胡继芳,那时家里的米是一斤一斤地买。除了吃饭还要拿去私塾换学费,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稀饭里放点菜叶子、红薯片、山芋藤混着吃。
可就连这样的日子也保不住了。
据1975年胡曾锽写的回忆文章,1937年11月25日,无锡沦陷前后,日军飞机经常到堰桥一带轰炸,家里两间房先是被轰倒了一部分,有条件的人家已经跑了,可他们一家还留在原地,直到日军进村把房子烧了。
胡曾锽的记忆里,在那个失去家园的傍晚,子弹乱飞,桥梁被毁,河道也因战火封锁。他们不得不去投靠姨母,短短20公里的路,他们走了两天一夜。
据不完全统计,1937年11月一个多月时间里,无锡死于日寇暴行的人数达到14150余人,房屋烧毁65600间。
日军的暴行,彻底改变了胡曾钰的命运。到八士桥后,兄妹三个常凑在一起讨论,对日寇的仇恨促使他们走上抗日道路。
当时新四军的一支抗日武装力量“江抗”在1938年10月上旬正式成立,隔年5月“江抗”千余人到达梅村(现属无锡市新吴区)。为了扩大“江抗”东进影响,无锡各界抗日联合会在梅村小学操场召开欢迎大会,参会人员有各界代表、群众、部队战士。
彼时胡曾钰已初中毕业,在梅村小学任教员,兼五六门课,带三个班,课余做些民运工作。胡曾锽回忆,当时的民运包括组织情报网、开展群众性宣传运动,宣传对象为青年教师、学生、农民,为激发大家的爱国热情,妹妹也跟着两个哥哥一起贴标语发传单、发宣传册,教抗日歌曲“新四军进行曲”“大刀歌”等。
这些行为在当时都冒着极大的风险。日寇在其占领区内成立了伪县政府,委派伪县长及伪区、乡、镇长,同时八士桥亦有为汪伪政权服务的组织。民运宣传工作的对手,除了日本宪兵和伪政府警察外,还有国民党顽固派。
1939年下半年,胡曾钰正式离开家。正好是秋季开学之际,她对母亲谎称出外求学。哥哥曾锽送她到斗山山头,有两位同志前来接洽。
那是兄妹俩最后一次见面。
“这个小姑娘真的很厉害”
1942年1月,胡曾钰写给二哥曾锽的信中提到过要钱。“至本月底,我或许有迁移的可能,望接到信后,能即刻赐復(复)。仝(同)时,务附上金钱若干,以便另用等,切勿使失望为盼。”
那时大哥和二哥已参加工作,两人一起凑钱给小妹寄去了十几块大洋。很多年后,二哥才知道钱大部分被妹妹拿去买枪支弹药支援部队了。
胡曾钰是在阳澄湖学会的拿枪战斗,那里也是她离家后去的第一站,据从前战友回忆,她枪法很准,会很帅气的双枪打法。
1939年下半年“江抗”因东进抗日连连告捷,被国民党顽固派施压,部队决定西撤。“江抗”从1939年5月上旬东进无锡梅村,到9月底西撤,从来时1000余人,发展到5000多人。到阳澄湖时,“江抗”已经更名为“新江抗”,变成以游击战为主要作战方式的武装力量。
据《江苏抗日历史画卷》记载,苏常游击区(苏州、常熟)的抗日力量被日伪军、国民党忠救军、地方土匪部队四面包围。阳澄湖位于苏州、常熟、昆山交界处,水域广阔、芦苇丛生,江抗伤病员在阳澄湖养伤,也利用隐蔽地形开展小范围游击战。
胡继芳从小姑的战友那里得知,胡曾钰伪装成当地百姓偷偷宣传抗日。白天不敢生火,只好拔芦苇,将底下白白的根洗干净吃,晚上在芦苇荡撑个小船睡觉。
胡曾钰(左)和指导员的合影。受访者供图
家人收藏的胡曾钰另一张照片是其生前战友施平赠予的。照片里胡曾钰和在常熟阳澄湖时的指导员咧着嘴笑,眼神里充满着希望。胡继芳说,指导员是小姑的入党介绍人。1940年底,19岁的胡曾钰加入中国共产党。
1941年1月20日,皖南事变后中共中央军委发布重建新四军军部的命令,2 月 4 日将活动于锡澄虞地区的 “新江抗” 改番号为新四军第三纵队,3月第三纵队与其他部队整合,编入新成立的新四军第六师。
1941年10月,胡曾钰所在的新四军六师18旅52团决定转移到苏中的江高宝(江都、高邮、宝应)开辟新根据地。路上走了一个月,“是那种一路打一路撤的拉锯战。”胡继芳说。
到达高邮后,胡曾钰被安排住在安乐乡的农民姜大英家里,白天一起干活,晚上做宣传工作。胡继芳听小姑从前的战友说,胡曾钰那时候任务很重,看到孩子没有学上,就教孩子上课、练操。看到当地妇女和丈夫闹矛盾,也帮助调解。
为了做这些工作,胡曾钰学了半年高邮话。同时也是一种伪装,“她把苏北人的毛巾扎在头上,大褂一穿,再讲一口当地的话,就没人看得出来她是外地来的。”胡继芳说。
在战友心中,胡曾钰是一个热心善良的人。
战友陶群曾对胡继芳回忆,和胡曾钰只是有时开会碰到的点头之交,但有两件事她记了一辈子。一件是一次为躲避日军袭击,陶群也住进了老乡家,胡曾钰把被子给了她,自己和衣而睡,冻了一晚上。另一件是胡曾钰曾给过陶群一块大洋,告诉她不要太节省了,身体要紧。
寄出家书的六个月后,胡曾钰担任三区区委宣传科长,在长林沟两岸的郭家庄、孙家垛、韩家庄、项薛厍、刘家垛一带活动。
胡继芳和丈夫。新京报记者 黄依琳 摄
高邮革命烈士纪念馆保留着一件胡曾钰生前穿过的衣服。新京报记者 黄依琳 摄
她俩那段时间总是想起来就哭,吃不下饭,睡不好觉,缓不过劲来。这是胡曾钰最难过,最伤心的一件事。
11月8日那天,胡曾钰和战友们一边撤退,一边挨家挨户敲门,通知村民们尽快转移,等全通知完,日伪军已经逼近了。
胡继芳告诉新京报记者,小姑应该很清楚留下来断后意味着什么,“一个汽艇上有十几、二十号人,那么多艘汽艇,8个人能抵挡得住吗?”
当时有几位村民因行动不便,躲在不远处的水缸里,瞥见了胡曾钰牺牲时的状况。在撤离至一处麦田时,7名战友已相继倒下,胡曾钰也腿部中弹受伤不能行走,但她还是尽全力趴在田埂上将两支手枪里的子弹都打尽了,后被追上来的敌人连刺数刀牺牲。
来源:新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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