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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冯继军
郭桥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被推土机碾平的老巷子,心里升起一股一览众山小的感觉。玻璃映出他笔挺的西装,袖口露出的劳力士金表闪着金光,脑子里浮现出驰骋疆场的将军,打了胜仗检阅部队的画面。
“郭总,拆迁补偿协议签好了。”助理递来文件夹时,做出一副谄媚的样子,“乔先生那边……”
“不用管。”郭桥翻到最后一页,钢笔在签名处顿了顿。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让他想起大学宿舍的台灯下,乔志替他修改简历时也是这个声音。那时候乔志总说:“等我们公司上市,就把对面那栋楼买下来当总部。”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是乔志的号码。郭桥划开接听键,听筒里传来电流杂音,像极了三年前那个雨夜。
“老郭,你非要拆老巷子吗?”乔志的声音裹着湿气,“那是我们发家的地方啊。”
“乔总,”郭桥把“总”字咬得很轻,“现在是202 2年,不是201 6年。怀旧不能当饭吃。”
他挂断电话时,瞥见窗玻璃上自己的影子。西装领口的弧度很完美,像极了当年乔志手把手教他系领带时打的结。那时候他们挤在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对着外卖盒碰杯,说要一起把公司做上市。
拆迁队进场那天,乔志来了。他穿着三年前郭桥送他的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郭桥站在警戒线外,看着乔志试图冲进工地,被保安拦住时,像极了当年他们为了抢一个项目,在客户公司楼下淋着雨等了三个小时画面。
“老郭,你还记得吗?”乔志的喊声传过来,声音被风撕成碎片,“我们第一次签合同,就在巷尾那家面馆,你说这是我们的起跑线。”
郭桥转身钻进车里。车载音响突然响起那首《创业路》,是乔志当年常哼的调子。他猛地关掉音响,却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和当年在出租屋里,两人对着电脑屏幕计算融资额度时的节奏一模一样。
新项目奠基那天,郭桥剪彩时用的金剪刀,是乔志当年获奖送他的那把。阳光刺眼,他突然想起乔志说过,等公司做大了,要在老巷子门口立块牌子,写上“从这里开始”。
晚宴上,觥筹交错间,郭乔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听筒里传来拆迁队的声音:“郭总,我们在老巷子墙里发现一个铁盒,里面有本账册……”
他赶到现场时,铁盒已经被撬开。账册泛黄的纸页上,乔志的字迹歪歪扭扭:“201 6年3月,阿桥发烧,我替他跑客户,签了第一单。”“2019年5月,公司缺钱,我把妈留的金戒指当了。”“2020年1月,阿桥说要单干,我把股份全部转给了他……”
郭乔捏着账册的手指在颤抖,像极了当年乔志把股权转让书推给他时,自己攥着笔的手。那时候乔志笑盈盈地说:“阿桥,你比我有能耐,该你掌舵。”
手机再次震动,是乔志发来的短信:“我去南方了,账册留着给你当纪念。当年说要一起买的楼,你自己住吧。”
郭桥抬头看向夜空,月亮很圆,像极了当年他们在老巷子放的孔明灯。他突然想起乔志总说,过河拆桥的人,最后都到不了对岸。
工地上的探照灯扫过来,照亮他脸上的水渍。郭桥不知道是汗还是泪,只觉得胸口发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掏出手机,想给乔志回条信息,却久久下不了手,连一句“对不起”都打不出来。
远处传来推土机的轰鸣声,老巷子最后一面墙轰然倒塌。郭桥站在废墟前,手里攥着那本账册,已然明白,有些桥拆了,再想过到对岸就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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