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亚特》的社会文化背景探析 ——以赫菲斯托斯为阿基琉斯制造的盾牌为例

《伊利亚特》是荷马史诗之一，是古希腊文学辉煌的代表，也反映了古希腊特定的社会历史文化内容。在《伊利亚特》第十八卷中，作者荷马用了大量笔墨描写赫菲斯托斯为阿基琉斯制造的精美盾牌，盾面上的装饰内容丰富生动，其实也可以将其看成一部古希腊“社会生活百科全书”。在罗念生译本中，共有9个小节对盾面内容进行了详细描写，这篇文章将探析第四小节及以后四部分盾面上的内容所呈现的古希腊社会文化背景。

一、耕作与收割

第四小节和第五小节分别描绘了农人耕作与收割的图景。古希腊本土贫瘠多山，只有小块平原和部分山地可以耕作，人地矛盾相当突出，这导致古希腊人十分重视农业，希腊神话中也有浓厚的重农思想，十二主神中的谷物女神狄墨特尔和酒神狄奥尼索斯都与农业有关，就连具有象征意义的古希腊钱币，其装饰图案往往是农作物，而不是其他东西。第四小节“第三次耕耘”中，“农人在地里甘蔗耕牛不断来回往返地耕地”，并且还“有人迎上去把一杯甜蜜的美酒递到他手里”，从这里可以看出古希腊人们对农业的重视和对劳动的赞美，因而在他们眼中才会有“黄金的泥土”。赫西俄德在《工作与时日》中提到“人类只有通过劳动才能增加羊群和财富，而且也只有从事劳动才能倍受永生神灵的眷爱。”这本书讲述了一年四季的农业劳动，歌颂劳动光荣，劝诫人们勤劳节俭、不误农时，并鼓励人们劳动致富。

第五小节中出现了不同身份阶层的人，有掌管着“王家田地”的“国王”，有象征着广大奴隶的“割麦人”和“捆麦人”，有代表着儿童的“男孩们”以及“妇女们”，从中可以看出他们的社会分工十分明确，国王可以“手握权杖，站在地里，默默的喜悦充满心头”，而其他所有人都需要“不断”劳作。由于古希腊自然条件限制以及土地稀少等因素，土地资源十分宝贵，古希腊农业之贵贵在资源，只有公民才有土地所有权，而广大的奴隶、外邦人则没有这个特权，而大部分土地都属国王所有，可以说，土地更是血统纯正的一种标志。

二、葡萄园

第六小节主要描写了人们采集葡萄时的欢乐场面。“用黄金雕镌”“用银子作成棚柱”“锡铸栏杆”为我们展现的是一座豪华的葡萄园，在这收获季节里，“少男少女们心情欢畅”地采集葡萄，一面“响亮地把竖琴演奏”，一面“唱着优美的利诺斯歌”，又“和着那节奏舞蹈”，整座葡萄园都洋溢着丰收的喜悦。希腊人种植和酿酒的葡萄均为欧洲葡萄，又称欧亚种葡萄，据学者考证，欧亚种葡萄的初始驯化栽培中心在亚、欧、非三大陆接壤地区，由于古希腊所处的巴尔干半岛和爱琴海地区的地理位置较为特殊，成为葡萄驯化和栽培以及葡萄酒酿造的先驱，此外，古希腊土壤贫瘠不适宜种植谷物，而当地独特的气候和坡地却十分适宜培育葡萄。在希腊神话中，宙斯之子狄奥尼索斯发明了葡萄酒，走到哪里，就把酿酒技艺带到哪里，使当地的人们走上致富之路，因而被人们尊称为“酒神”，后人为了纪念酒神，每当葡萄丰收季节，都会举行化妆歌舞会，饮酒狂欢，进行“酒神祭祀”，这种祭祀活动也推动了古希腊戏剧和音乐艺术的发展，成为古希腊文明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据学者统计，《伊利亚特》与《奥德赛》里出现“葡萄树”“葡萄藤”或“葡萄”的地方至少38处，至于“葡萄酒”或“甜酒”的出现次数更是多达数百。

三、畜牧业

第七小节中，赫菲斯托斯“在盾面做上一群肥壮的直角牛”，尽管有“四个黄金雕制的牧人”和“九条奔跑敏捷的猎狗”守护着牛群，仍然无法阻止“两头凶猛的狮子”对牛群的袭击。牛是一种适应性很强的动物，耐寒、耐劳又耐饥渴，是古希腊人耕作时的重要动物，而古希腊早期盛行自然崇拜，所以在希腊神话中，部分神有牛的形象，如宙斯在引诱欧罗巴公主时，幻化成一头高贵的牛并成功俘获了她；在《伊利亚特》中，天后赫拉被描述为“牛眼睛的”多达14次。另一方面，牛皮不仅是制作盾牌、甲胄的原料，还可以制造出皮袋、弓箭之弦，是力量的象征。在古希腊，无论是作为祭祀供品的牛，还是充当劳动工具的牛，对其饲养和分配的控制是权力和地位最有力的体现。在农业社会，食用牛肉是一种近乎炫耀的消费行为，能给予参与者精神和感官上的双重快慰。

第八小节中，赫菲斯托斯做的“大牧场”中“牧放着一群白绵羊”“还建有多处畜栏、草舍和带顶的棚圈”，从中可以看出古希腊的畜牧业十分发达。古希腊人除了饲养绵羊以外，还饲养了山羊，这两种羊除生产畜肉以外，还能生产鲜奶、乳酪、羊毛以及作为褥垫的板皮。古希腊神话中也有很多关于羊的传说，如以羊乳把万神之神宙斯养大的羊，使伊阿宋和美狄亚相遇相恋的金色飞羊克律索马罗斯。

相较于种植业，畜牧业的劳动强度和生产成本都较低，再加上古希腊广阔的牧地、宜人的自然条件以及敬畏自然的思想，促进了当时畜牧业的繁荣，也丰富了希腊神话。

四、舞蹈

第九小节描写了青年和姑娘跳圆舞时的场景，姑娘们“穿着轻柔的麻纱”“头戴美丽的花冠”，青年们“穿着精心防治的短褂”“腰挎金光闪闪的佩剑”，他们“互相手挽手”“轻快地绕圈”。这里的“圆舞”，与起源于奥地利的“圆舞曲（Waltz）”有所不同，而是采取一种圆圈舞的形式，通过舞者双方相互配合的动作和姿势来表达故事或情感，这种“相互作用”不仅增添了舞蹈的美感，还促进了舞者的合作和情感传递。在古希腊，诗、乐、舞往往同时出现，三者并不从属于宫廷，而是公众的艺术，每个公民都能参与，较为自由，其作用在于提升个体素质，因而有“人们层层叠叠围观美妙的舞蹈”。

在阿基琉斯之盾上，有旷宇和大地，城市和乡村，劳作与休憩，盾牌上展现的亦是荷马为我们展现的古希腊人生活在自然和宇宙中的全景，成就了一个“世界的缩影”。对阿基琉斯之盾内容的探析，不仅有利于我们理解《伊利亚特》的叙事逻辑，也能让我们领略古希腊文化的独特魅力。（中央民族大学 蒋佳惠 先嘉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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