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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时候,山东有个名叫柳泉村的老人们总说,村西头那口百年古井里,藏着个鼠妖。
这话传到陈九斤耳朵里时,他正蹲在自家磨坊前凿石磨。三十出头的汉子,膀阔腰圆,手里的錾子敲得青石“当当”响,额角的汗珠砸在石面上,洇出一小片湿痕。“三叔公,您又讲古呢?”他直起腰,用粗布巾抹了把脸,“我打小听这故事,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三叔公蹲在磨坊门槛上,烟袋锅子“吧嗒”响着,烟圈慢悠悠飘向湛蓝的天。“你这后生,毛躁。”老人眯着眼,指节突出的手朝西边划了个弧,“光绪年间那回,井台上一夜之间堆起三尺高的谷糠,谁家粮仓都没少粮,你当是咋回事?”
陈九斤嘿嘿笑:“许是哪路神仙显灵,给咱送吃的呢。”
“神仙?”三叔公往地上磕了磕烟灰,“那是鼠妖在囤粮。那年冬天奇寒,黄河封了冻,方圆百里颗粒无收,就咱柳泉村,靠着井台上那些谷糠掺着野菜,硬是没饿死人。”
陈九斤不接话了。他知道三叔公没说瞎话。柳泉村在泰山余脉的山坳里,百十户人家靠种谷子、纺棉线过活,那口古井是全村的命脉。井口用青条石砌着,石沿被几代人的手磨得溜光,井绳在石头上勒出深深的槽,像一道道年轮。
入秋后的第三个月圆夜,出事了。
陈家磨坊的粮仓夜里遭了贼。陈九斤第二天一早推开仓门,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半囤子新收的小米,竟少了大半。粮囤边散落着几粒带绒毛的谷子,墙角有个拳头大的洞,洞口沾着灰黑色的软毛。
“是鼠妖!”消息像长了翅膀,半天就传遍全村。有人说前半夜看见井台上有团黑影在打转,有人说听见粮仓里有“窸窸窣窣”的声响,还以为是老鼠,没当回事。
村长老张头拄着枣木拐杖,召集村民在祠堂议事。油灯昏黄的光映着一张张焦虑的脸,有人主张用石灰堵死古井,有人说该请道士来做法,吵吵嚷嚷没个定论。
“我去看看。”陈九斤站起身。他爹早逝,娘卧病在床,那半囤小米是准备换钱给娘抓药的,如今没了指望,他红着眼圈攥紧了拳头。
当天夜里,陈九斤揣着把柴刀,蹲在粮仓角落里。月光从窗棂钻进来,在地上织出斑驳的网,祠堂的梆子敲了两下,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忽然,墙角的洞口动了动,探出个灰黑色的小脑袋。那东西比寻常老鼠大得多,拖着条毛茸茸的尾巴,两只眼睛在暗处闪着琥珀色的光。它警惕地嗅了嗅,见没动静,“嗖”地蹿到粮囤边,前爪抱起一把小米,转身就往洞口跑。
“哪里跑!”陈九斤大喝一声,挥刀砍过去。那鼠妖反应极快,尾巴一甩,躲过柴刀,竟直立起来,用两只后腿走路,尖声叫道:“莫伤我!我有话说!”
陈九斤的刀停在半空,惊得说不出话。他活了三十年,从没见过会说话的老鼠。
鼠妖放下小米,琥珀色的眼睛望着他:“我知道你急需用钱给娘治病,那些小米,我会还你。”它的声音尖细,却带着几分诚恳,“我偷粮食,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陈九斤压下心头的惊,“偷就是偷,还找什么借口!”
“井底下有一窝小崽,”鼠妖低下头,尾巴蔫蔫地垂着,“今年秋雨大,井水涨了三尺,洞被淹了,它们快饿死了。我……我实在没别的法子。”
陈九斤愣住了。他想起小时候听娘说,万物皆有灵,即便是毒虫鼠蚁,也有护崽的天性。他握刀的手松了松:“你要多少?”
鼠妖猛地抬头,眼睛亮了:“够小崽们过冬就行,最多……最多一斗小米。”
“明晚子时,你到磨坊来取。”陈九斤收起柴刀,“但你得答应我,再不许偷别人家的粮。”
鼠妖连连点头,化作一道黑影钻进了洞口。
第二天,陈九斤把仅存的小米分出一斗,装在布袋里,放在磨坊的石磨上。夜里子时,他听见“窸窣”声,从窗缝里看出去,只见那鼠妖领着七八只小老鼠,正费力地拖拽布袋。小老鼠们毛茸茸的,眼睛还没睁开,“吱吱”地叫着,像一团团滚动的煤球。
“多谢。”鼠妖回头望了望窗户,声音里带着感激。
陈九斤没作声。等黑影消失在夜色里,他摸出藏在怀里的几吊钱——那是他昨天把家里的耕牛牵到镇上卖掉换来的。
过了几日,陈九斤去镇上给娘抓药,回来时路过村口的老槐树,看见树杈上挂着个布包。他踮脚够下来,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些晒干的何首乌、当归,还有一小袋碎银子,足有二两重。布包里夹着张纸条,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爪子蘸着墨写的:“此药可治婶娘的病,银两相赠,谢小米之恩。”
陈九斤心里一动,这鼠妖,倒不是忘恩负义之辈。
入冬后,柳泉村出了件怪事。邻村有户恶霸,仗着有个在县里当差的儿子,硬说柳泉村的水源是从他们山上流下来的,要收“水钱”,否则就堵死古井。
那恶霸带着十几个家丁,拿着铁锹镐头堵在井台边,张牙舞爪地叫骂。村民们拿着锄头扁担对峙,眼看就要打起来。陈九斤站在最前面,紧紧攥着手里的扁担,手心全是汗。
就在这时,井台边突然“呼啦啦”冒出无数只老鼠。大的小的,灰的黑的,密密麻麻铺了一地,直往家丁们的裤腿里钻。家丁们吓得魂飞魄散,扔掉家伙就跑,那恶霸被老鼠爬到背上,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逃了,再也没敢来。
村民们又惊又喜,不知是怎么回事。陈九斤望着井口,心里隐隐有了答案。
夜里,他又去了粮仓,果然看见那鼠妖等在那里。“白天的事,是你做的?”他问。
鼠妖点点头:“那口井是我们的家,也是你们的命根子,不能让恶人毁了。”它顿了顿,又说,“我修行百年,本可化为人形,只因五百年前欠了柳泉村一份情,才守在这里。”
陈九斤好奇起来:“什么情?”
鼠妖的眼睛望着月光,像是陷入了回忆:“乾隆年间,有个赶考的举子路过这里,盘缠被偷,困在井台边饿晕了。是村里的一个老婆婆,每天给他送半个煎饼。举子后来当了官,想回来报恩,老婆婆却已经过世了。他就在井边种了棵槐树,说要让柳泉村的子孙后代,都能喝上甘甜的井水。”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个举子,是我前世的救命恩人。”鼠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本是他书箱里的一只老鼠,跟着他走南闯北,他从不嫌弃我。后来他病逝,我便守着这口井,守着他惦记的村子。”
陈九斤听得怔了。原来这鼠妖,竟有这样一段过往。
转年开春,柳泉村闹起了瘟疫,先是小孩发烧咳嗽,后来连壮年汉子也倒下了。郎中开的方子不管用,药铺的药材也卖光了,村民们急得团团转。
陈九斤的娘也染了病,躺在床上直说胡话。他背着娘去镇上求医,却被挡在镇外——镇上怕瘟疫传进来,封了路口。
回到村里,陈九斤坐在娘的床边,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忽然,门“吱呀”一声开了,那鼠妖走了进来,嘴里叼着一株翠绿的草药,叶子上还沾着露水。
“这是‘还魂草’,长在泰山悬崖上,能治瘟疫。”鼠妖把草药放在桌上,“我知道哪里有,只是……”
“只是什么?”陈九斤急忙问。
“那地方有蛇看守,我去了怕是回不来。”鼠妖的尾巴轻轻扫着地面,“但我可以告诉你路线,你去试试。”
陈九斤看着鼠妖琥珀色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站起身:“我去!你告诉我怎么走!”
鼠妖详细说了路线,又嘱咐道:“蛇怕雄黄酒,你带上些。找到还魂草,要连根拔起,不能伤了根须。”
第二天一早,陈九斤揣着雄黄酒,背上干粮,按照鼠妖说的路线往泰山深处走。山路崎岖,荆棘丛生,他手脚被划破了好几处,终于在第三天傍晚,找到了那片长在悬崖上的还魂草。
草丛里果然盘着一条碗口粗的大蛇,鳞甲闪着寒光,吐着分叉的舌头。陈九斤屏住呼吸,将雄黄酒泼过去,大蛇闻到酒味,猛地抬起头,朝他扑来。他侧身躲过,抓起身边的石头砸过去,趁大蛇躲闪的功夫,一把拔起还魂草,转身就跑。
等他连滚带爬地回到村里,已是两天后。他把还魂草交给郎中,郎中熬成汤药,分给患病的村民。没过几日,瘟疫竟真的好了。
陈九斤拖着疲惫的身子去粮仓,想告诉鼠妖好消息,却看见洞口旁躺着一团灰黑色的东西。是那鼠妖,它浑身是伤,呼吸微弱,身边还放着几株小小的还魂草。
“你……”陈九斤惊得说不出话。
“我怕你找不到,就……就先去了一趟。”鼠妖艰难地睁开眼,“蛇太厉害了,我没拿到多少……”
陈九斤眼眶一热,抱起鼠妖,往它嘴里喂了点温水:“你傻啊!我不是回来了吗?”
鼠妖虚弱地笑了笑,琥珀色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光彩:“我守了五百年,总算……没辜负他的嘱托……”说完,头一歪,不动了。
那天夜里,柳泉村的人都看见,井台上空有一道灰黑色的光,像条尾巴,绕着老槐树转了三圈,然后慢慢升到天上,化作一颗明亮的星。
后来,陈九斤在古井边盖了座小庙,庙里没塑神像,只放着个石龛,龛里摆着一只用檀木雕刻的小老鼠。村民们路过,总会往龛里放些谷子、花生,孩子们缠着大人讲鼠妖的故事,老人们便会指着天上那颗亮星说:“看,那就是守护咱们村的鼠仙啊。”
许多年后,柳泉村的古井依旧流淌着甘甜的水,井边的老槐树长得枝繁叶茂。有外地来的客商问起那座小庙,村民们就会笑着说:“那是我们村的守护神,一只懂得报恩的鼠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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