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能 图片来自网络
“死守”二字,并非军事术语,更多的是一种意志的体现。
可当“死守”二字频繁出现在蒋氏口中的时候,接到命令的将领就要好好考虑一下了。因为老蒋是玩真的,“死守”很有可能会变成“守死”。
抗战初期,蒋氏出于严肃军纪的需要连续处决了几个黄埔1期的将领,但在抗战进入到相持阶段后,因在战场上违令而被军前处决的将领其实并不多。
可1944年的豫湘桂会战之长衡会战爆发后,在短短几个月内,就有第4军军长张德能和第93军军长陈牧农被军前处决,罪名无一例外都是未能执行蒋氏“死守”的命令。
从事后对整个事件的调查结果来看,负责防守全州的陈牧农死得一点都不冤。
日军一个斥候中队百余人的兵力刚过黄沙河,拥有两万余人的93军撒腿就跑。不仅弃守了设防坚固的全州,还把储存在全州的大批量战争物资焚毁殆尽。
因此,在处决陈牧农的问题上,除了其本人喊冤外,无人替其说话。
而失守长沙的张德能则不同。
当时,军法副总监秦德纯对张德能的审判结果是判刑8年,罪名是指挥不力。
但蒋氏并不这么认为。
在其对张德能判决的批示中,狠狠地写上了“枪毙”两个字。
据消息灵通人士透露,蒋氏把这两个字写的又大又狠,杀气溢透纸背。由此可见蒋氏当时的态度。
但明眼人心里很清楚,蒋氏之所以要处决张德能,其实并不是张德能做了什么了不得的恶事。
哪怕他不听赵子立劝告,偏要移兵岳麓山;哪怕他未经与日军死战就弃守长沙。因为以上这两点都不是张德能的致死之道。
在当时的局面下,在明知道已经无法守住长沙的时候,为何还要纠结于一城一地的得失呢?
即便是张德能把两个师放在长沙,一个师放在岳麓山是部署失误,但充其量也是指挥不力而已,罪名并不致死。
既然如此,蒋氏为何还要坚持处决张德能呢?
原因无他,是蒋氏在无法处罚薛岳时,把怒气全部宣泄到了张德能身上。
因轻敌战败,并不是蒋氏对薛岳的不满之处。让蒋氏对薛岳不满的是,当蒋氏命令薛岳率领第九战区残部撤往湘西,沿着湘桂线两侧阻击日军的时候,薛岳不奉令,偏要把部队撤到湘东南。
虽然薛岳嘴上喊着“不给重庆看大门”、“不给广西看大门儿”,但薛岳似乎忘了一点,你当的究竟是哪个国家的兵?你当的究竟是哪个国家的战区司令长官?
因此,薛岳违令撤往湘东南在蒋氏看来就是离心离德,就已经把张德能推上了不归路。
而这一切,张德能并不知情。
他根本不知道,他之所以会死,全是拜其老长官薛岳所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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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防守长沙如何排兵布阵的问题上,被薛岳留在长沙的第九战区代理参谋长赵子立与张德能产生了争议。
赵子立的观点是,用两个师防守岳麓山,一个是防守长沙城。
因为要想守住长沙,核心点在岳麓山。只要守住了岳麓山,岳麓山上的数十门重炮可以随时支援守城战。
即便城守不住了,守军也可以在炮火的支援下撤出长沙城。
虽然从长衡会战的结果来看,哪怕张德能听了赵子立的建议用两个师防守岳麓山,长沙仍然守不住。但在当时,赵子立的安排无疑是上策。
而张德能持反对意见,他坚持把用两个师守卫长沙,一个师守卫岳麓山。并对赵子立说,这是薛岳的意思。
至于炮兵指挥官王若卿,那是配属作战的,只要张德能和赵子立定下了计划,他照办就是。但从私心角度来讲,他还是希望把两个师配备在岳麓山的。
虽然从职务上讲,赵子立的职务要高于张德能,但谁让张德能是嫡系呢?
何况薛岳也不傻,他之所以把赵子立留在了长沙,并且不负实际指挥责任,就是准备着一旦长沙失守,用赵子立来当替罪羊的。
见张德能不听劝告,赵子立又提出,若日军从湘江西岸突破,其炮兵强行挺进至长沙城下,长沙是守不住的。
张德能反驳道,薛岳曾经对他说过,日军从湘江西岸进兵不大可能,因为这个地区河沼遍布,日军大部队和重炮根本无法通行。即便有少量汽艇携带火炮,那火炮也是轻型的,对长沙防守不构成威胁。
薛岳知道的日军其实也知道,长沙都打了3次了,日军岂会对长沙周边的地理形势不清楚?
果然,在第四次攻打长沙中,日军就是从湘江东岸进兵,然后西渡,而不是沿着西岸进兵,然后东渡。
日军这次进攻的路线是经过精心谋划的,其结果是在攻城战中,其重型火炮发挥出了威力。
果然,战斗打响后,战事的发展完全出乎薛岳预料。日军前锋116和68师团越过长沙而不攻,到达株洲后派出一部分兵力向北,阻断了长沙守军的突围之路。
前三次日军攻打长沙之所以会失败,驻防在平江、幕阜山一线的杨森第27集团军发挥出了巨大作用。这次日军进攻,并没有像前三次那样抽调部分兵力对付杨森,而是集中了第3和13两个精锐师团,专门对付杨森。
在洞庭湖一线,日军第40师团加强了两个独混旅团向益阳、宁乡一线出击,阻断了王耀武部向南救援长沙的通道。
如此一来,薛岳精心设计的“天炉战法”已经被日军打破。
日军攻至长沙城下后,并没有立即对长沙展开进攻,反而是集中兵力先打岳麓山。这是日军在前三次进攻长沙失利得出的经验教训。
如此一来,驻守在岳麓山的第4军第90师吃不住劲了。
岳麓山上的炮火虽然猛烈,但是日军贴近作战,炮火的威力就发挥不出来。再加上岳麓山树木繁茂,日军很容易就攻到了岳麓山下。
按照作战计划,遇到这种情况,驻守在山上的部队就应该立即下山予以阻击。可90师兵力过少,若抽兵下山阻挡日军,山上的炮兵阵地就无法守住。
无奈之下,第90师官兵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日军逐步拔掉岳麓山下的各个阵地,逐步收拢包围圈。
直到这时,张德能才终于意识到赵子立提出的把两个师放在岳麓山的计划是正确的。
但要他独断专行的下达移兵岳麓山的命令,他还不敢。
既然不敢自己担责,那就大伙儿一起来担责吧。张德能下令各师师长回到长沙开会,讨论一下这件事儿究竟该怎么办。
有人提出,第4军接到的命令是防守长沙,而非防守岳麓山。若因抽兵增援岳麓山而造成长沙失守,那是有罪的。如果不抽兵增援岳麓山而造成长沙失守,虽然有指挥不力之责,但罪责较小。
会议一直开到6月17日凌晨,仍然未能形成决断。
就在这这时,薛岳发来了一封电报,内容是日军坦克部队已经逼近长沙,让张德能做好打坦克的准备。
这封电报,让张德能做出了决定,命令第59师留下一个团阻击日军,其余部队按序列渡过湘江,增援岳麓山。
虽然张德能心里很清楚,赵子立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实权,但他仍然要请示一下赵子立。这可不是面子问题,而是将来要分担责任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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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张德能的决定,赵子立表达了担忧,但同时又表达了同意。
赵子立当时的想法是:
其一,即便3个师都来到了岳麓山,恐怕也守不了太长时间,但场面会好看一点。
其二,第4军是薛岳的“心头肉”,薛岳是不会眼睁睁看着第4军被日军歼灭的,他肯定会派援兵来。
其三,在宁乡,王耀武部正与日军血战。如果王耀武能撕开日军包围圈的口子,进至湘江西岸,就会打通岳麓山的联系。
王耀武部与第4军的3个师若能形成一个整体,即便不能击败日军,但能拖住日军进攻衡阳的脚步,这样丢失长沙之责就可以被抵消掉。
见赵子立同意,张德能好像找到了主心骨,他立即部署部队撤退。
可没想到,在6月17日下午4时,薛岳又来了一封电报。
电报的内容是,“守住长沙乃国家安危、民族存亡之所系,所望晓喻各将士与长沙共存亡。”
接到薛岳的电报后,张德能脸色大变,他后悔了,一时间表现得六神无主。
军事主官慌了,正准备撤退的军部人员更是惶惶不安。
军部人员慌了,那些已经撤退的、正在准备撤退的人就更慌了。
好在张德能还算是条汉子,见众人惶恐不安,他大声喊道,“转移的命令是我下的,出了事儿,由我担着,你们仍然遵照撤退的命令执行吧。”
这份电报来的很奇怪。
因为从签发时间来看,比那份发现日军坦克部队的电报只晚了两个小时,可发到第4军军部的时间竟然比签发时间晚了10个小时。如果早签发,张德能是肯定不会移兵岳麓山的。
而此时发来,除了给张德能和第4军带来更大的困扰外,一点儿正面的作用也没起。
但不管怎么说,第4军部队还是渡过了湘江。可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
也不知道命令传达错误还是命令表述不清楚,渡过江的部队不仅没有向岳麓山增援,反而沿着公路向衡阳方向跑了。
恼怒之下的张德能对天连开数枪,想要以此制止部队南撤,可却没有一个人肯听他的。就这样,这支曾经赫赫有名的“铁军”散架了。
长沙城下的溃败,直接影响了岳麓山上的战斗。
见第4军渡过湘江后向衡阳方向溃逃,守在岳麓山上的炮兵顿时惊慌失措。
尤其是炮兵指挥官王若卿,在撤退时抛弃部队独自逃跑,连山上的重炮都没来得及破坏,让这些重炮和为数不少的炮弹落入日军之手,成为了日后攻打衡阳的利器。
后来在重庆,赵子立见到了王若卿。
王若卿来找赵子立的原因是希望赵子立出面作证,证明他在撤离岳麓山的时候,把重炮全部破坏掉。
赵子立哪里知道这些?他跑得比王若卿还早。
见王若卿赌咒发誓的说自己确实破坏了重炮,赵子立碍于面子才给他做了证明。
就这样,这个抛弃重炮团的炮兵指挥官得以免责。
既然自己的老上司撤到了湘东南,张德能自然也只能跟随而去。
可随之而来的,就是让赵子立和他到重庆接受质询的命令。
这个时候,薛岳和张德能好像突然发现了赵子立有多么可爱。
因为一个黄埔6期生的资历能代理第九战区参谋长,其受重用的程度哪怕在黄埔系中也很少能有人与之相比。
当面向赵子立说好话,薛岳和张德能似乎还拉不下面子。
既然男人不好意思说,那就走“夫人路线”。一时间,薛岳的夫人、张德能的夫人陆续找到赵子立的夫人,表达了要赵子立替张德能说几句好话的愿望。
赵子立也知道,责任不都在张德能,若没有薛岳的命令,这个仗也打不成这个样子。
果然,赵子立还是有面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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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和张德能在桂林见到白崇禧时,白崇禧也算慷慨的给二人写了证明材料。
可到了重庆后,赵子立和张德能所受到的待遇截然不同。
张德能立即被羁押,而赵子立却可以先到“军政部”向何应钦说明情况。
虽然赵子立反复替张德能辩解,认为以日军进攻长沙的兵力而言,即便张德能听了他的劝告把两个师的兵力放在岳麓山,长沙仍然守不住,所区别者仅是守几天或守十几天的而已。
事实也确实如此。
在被第68和116师团断绝了通往衡阳之路、在王耀武部被日军第40师团和两个独混旅团堵住了救援之路、在第3和13师团堵住了杨森部向长沙靠拢之路的情况下,单以3个师的兵力,要想守住长沙那是不可能的。
若坚持听从薛岳的命令死守长沙,第4军的结局就是全军覆没。
正是鉴于此,军法副总监秦德纯才以战场指挥不力的罪名判决张德能徒刑8年。
此时,蒋氏对薛岳的恼怒正值高峰期。
长沙失守后,蒋氏命令薛岳率残部撤往湘西,在湘桂线两侧阻击日军,为接下来的会战赢得时间,可薛岳却违令率部撤到了湘东南。
虽然薛岳一贯有战场违令的先例,但这一次,可不是战场违令这么简单的事,而是明目张胆的不把统帅部放在眼里的。
日军占领长沙,威逼衡阳,其打通陆上交通线的战略企图已经暴露,衡阳就是下一个会战的地点。
即便日军会在占领衡阳后取道粤汉线进入广东,那也是占领衡阳之后的事情,而不是长沙失守后的事情。何况,在广东,还有余汉谋的第7战区。
在当时,尤其重要的任务是要守住衡阳,而薛岳此时却率部撤往湘东南,声称要保护粤汉线,防止日军进入广东。并且还狂言,不给“重庆看大门”、“不给广西守大门”,已经流露出了要割据的苗头。
可薛岳毕竟是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蒋氏虽然在心中对其非常恼怒,但却不能对其直接动手。如此一来,丢失长沙的张德能就成为了薛岳的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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