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打工人消费报告：茶博士王小二汴京一日游之开销

作者丨史双元

王小二是一个从农村进城务工的年轻人，目前还是单身，在东京汴梁的一家茶馆做伙计，已经干了好几年了。虽然还未晋升为大堂经理，但他很享受城里人称呼他为“茶博士”的感觉。

宋人讲究礼数，称呼他人时常用美称，或者说是“称谓高就”，比如，医生被称作“郎中”，“郎中”本是官名，而茶馆的伙计则被尊称为“茶博士”。

这一天，王小二给客人上香茶时听到，著名的“女厮扑”（女子相扑）名角张椿、“嚣三娘”、“黑四姐”将在 “桑家瓦子”（“瓦子”为娱乐兼营商品买卖的场所，）同台献技，比赛前，还有身怀绝技的“女飐”（约等于“暴风女团”）在擂台上群舞做广告，类似现在NBA球赛前的热身舞蹈，常常能招揽成群的看客。

王小二还年轻，也想看看城里人的娱乐模式，便向掌柜请了一天假，打算去长长见识，顺便游览一下汴京的名胜。当然，作为一个工薪阶层，他的选择自然是那些免费开放的景点。

我们先看一看王小二这一天的“驴友”活动：

王小二住的是店主提供的廉租屋（廉租房实际上是政府提供，店主申请到廉租房以后转租给打工者或免费提供给打工者），因为是休假，他放纵自己睡到自然醒，梳洗一番，拿出已经预备好的年节回乡的服装，本来是想穿一身“襕衫”（lán shān），腰束一条素色角带，头戴折上巾，打扮得像一个京都文艺青年，放飞自己一次，但又担心被店堂里的河南同事见了笑话自己，便脱下这身回乡过年的“行头”，另换了一套符合自己身份的服装：上身穿一件青色、浆洗过的细麻短襦，轻便又透气，下穿一条束脚裤，收起折上巾，用一方干净的布巾包头，腰间束一条简朴的布带，上面挂个小荷包，装些零碎铜钱和小物件。

出门时已入“巳时”（上午9点到11点），廉租屋前各种饮食铺子都已经开张，隔壁“张记果子铺”正在售卖热气腾腾的各种“果子”：包括“诸色包子”、“肉馅馒头”、“糍糕”“团子”“蒸饼”“糖饼”“油饼”等。另外，隔壁的粥铺也已开张，花样也不少，有七宝素粥、五味粥、粟米粥、糖豆粥、饊子粥、绿豆粥等。（本文提供的信息大多来自孟元老《东京梦华录》、吴自牧《梦梁录》、沈括《梦溪笔谈》、《西湖老人繁盛录》等书籍，真实可信。）

王小二要了一碗绿豆粥，端到“张记果子铺”里坐下，要了两个肉馅馒头，文文静静地喝着绿豆粥，一口一口的享受着肉馅馒头。他不愿意像某些刚刚进城的“鄙人”（乡下人）那样，一碗粥喝得震古铄今，真是羞死个先人。人是很容易被同化的，以前，王小二在家乡蹲在墙角喝“汤饼“（汤面）也是喝得惊天动地，还觉得爽快，但进城才几年，现在听到别人喝汤发出声响就不舒服，哪怕只是喝得“吱吱响”，王小二也头皮发麻，觉得很低俗。

“用”了“早膳”，王小二来到汴京著名的景点“樊楼”，这是北宋著名的高档酒楼之一，是富商、文人和官员聚会的地方，苏轼、宋徽宗等人都曾在此宴饮赋诗。这里的歌妓、舞女、名厨齐聚，被誉为宋代美食文化的象征。王小二绕着“樊楼”走了几圈，又以订席为理由，进去参观了一下，甚至深入到后厨“视察”一番。因为王小二这次一日游还带着学习的任务，他想看一看大酒店的领班是怎么招呼客人的，他也梦想有一天能应聘“樊楼”酒店大堂经理的位置，到那时候，翠花带着老乡来汴京时就可以见识以下小二哥的威风了，不，不是威风，是风度。

唐宋时期，虽然大多数人家日食两顿，但北宋京都人家已开始流行三餐制。到了午时（11点到13点），王小二又觉得饿了，年轻真好，特别是在钱包鼓鼓的时候，当然，毕竟来自农村，从来都是两餐制，所以王小二也不想在午餐上花费太多。

王小二踅进一家小吃点，这家小吃店的卫生很到位，各类小吃生熟分开，冷热分开，小二看得眼花缭乱：就他认识的小吃有：乳糖圆子、科斗粉、豉汤、水晶脍皮冻、韭饼，还有皂儿糕、澄沙团子、滴酥鲍螺、酪面、玉消膏、琥珀饧、轻饧、生熟灌藕、蜜煎、糖瓜蒌、煎七宝、十般糖之类。

小二也不是铺张浪费的人，要了两个澄沙团子，也就是豆沙做馅的糯米团子，一碗现做的蝌蚪粉。

蝌蚪粉的做法很简单：面粉加水，搅成糊状，端到锅边，倒在笊篱里，稀面糊从笊篱的小孔中掉下去，啪嗒啪嗒落入开水锅，先沉底，再上浮，翻滚两次煮熟后，再用笊篱捞出，过凉水，沥干，拌上卤汁，配上青菜，就可以上座了。从笊篱眼里掉下去的每一小团面糊都会拖着一条小尾巴，像个小蝌蚪，所以宋朝人把这种面食叫做蝌蚪粉。

吃完蝌蚪粉，小二走到一家水果饮料铺子前。这是初夏时分，小店里有各种时令新鲜果子和饮料：杨梅，秀莲新藕，蜜筒甜瓜，椒核枇杷，紫菱、碧芡（鸡头米）、林檎（小苹果）、金桃，蜜渍昌元梅，木瓜豆儿，水荔枝膏，金橘、水团，麻饮芥辣，还有白醪凉水，冰雪爽口之物。

小二摸了摸瘪下去的钱包，只点了一杯甘草汤，类似今天粤语地区的鱼腥草饮料。

午餐以后，王小二开始了今天的重头戏，他要到瓦子中看表演，而且要睁大眼睛看看羞死人的女子相扑，这在小二的家乡是不可能想象的开放表演，看了这一场，回家后可以给那些要好的发小偷偷“讲古”了， 一时风头无二。

这宋代瓦子比后来上海的“大世界”还要热闹，有说书、讲史、相扑、杂耍、嘌唱（宋代流行的时调、小曲为主，特点是音调曲折柔曼，常在曲中加字拉腔。）、傀儡、般杂剧、小说、散乐、影戏、弄虫蚁（杂耍）、诸宫调、说诨（荤）话、商谜、叫果子等表演。

让王小二不太高兴的是，进瓦子的时候收了一次费，进入相扑（角抵）剧场看表演前还要收一次费。但既然进来了，也只能任其宰割了，王小二肉痛啊！

宋代女子相扑（角抵）是一种娱乐表演。宋代宫廷设有“教坊”，其中包括女子相扑艺人，供皇室及贵族观赏。《东京梦华录》中提及宫廷宴会上经常安排女子相扑表演，表演者多为乐籍女子或官伎。后来，在汴京等繁华城市，相扑也是勾栏瓦舍中的一种表演项目，女子相扑与歌舞、杂技、百戏等混合演出，吸引市民观看。

相扑开始之前，还有一群“女飐”在擂台上进行辣舞表演。

宋代女子相扑一般不强调膂力对抗，更注重技巧、柔韧性和观赏性。她们穿着特制的服装，动作有一定的程式化。

王小二很主意自己的风度，在相扑女子出场的时候没有跟着很多京都“浪人”一道吹口哨，在黑四姐把对手“扑”到，眼花缭乱的黑白两团扭成一团的时候，也没有像哪些没见识的人一样两眼发直，站起来喝彩。王小二甚至故意翘起二郎腿，一副司马光模样。

天下没有不散的场子，走出瓦子，已经是申时（15点到17点），

王小二还记得给侄儿买了个“摩侯罗”，也就是用木和蜡制成的幼儿玩具，准备回家的时候带给大侄儿。

眼见得已经黄昏，汴京城里不少酒店门前都亮起了灯笼，又到了吃完饭得时候了，小二看了看钱包，还可以吃了一顿大餐。

城里人喜欢吃羊肉，读书人有“苏文熟，吃羊肉；苏文生，吃菜羹”的谚语，鼓励年轻人好好读书，告诉他们中举以后就能吃羊肉。王小二就专门来到一家羊肉菜馆前，看了看菜单，有排炊羊胡饼、羊肉小馒头、羊肉包子、羊肉荷包、旋煎羊、虚汁垂丝羊头、入炉羊头、批切羊头、乳炊羊肫、羊闹厅、羊角、入炉羊罨、生软羊面、炒羊腰子、羊奶房、羊肚、羊肺等。店主告诉他，如果要别的菜，可以给他点外卖。

王小二便要了一斤白斩羊肉，馒头五个，还点外卖要了一盘醉蟹。

王小二今天的安排是汴京打工族驴友典型的“穷游”安排，那么，王小二的这次“穷游”一天大约要花多少钱呢？让我来给他算一笔账。

王小二的一日开销

1. 早餐

绿豆粥 一碗：3 文

肉馒头 两个：6 文

（普通馒头约 1~2 文，加肉馅则贵一些，按 3 文计算）

·早餐总计：9 文

2. 午餐：

澄沙团子两个：10文

蝌蚪粉一碗：4文

（宋代馄饨价格一般在 5~6 文之间，蝌蚪粉价格比馄饨略低，取4 文）

一杯甘草汤：2文

（宋代茶水一般只收1文，甘草汤价格茶汤略高，取2 文）

·午餐总计：16 文

3. 娱乐消费:

进入瓦子勾栏门票：10 文

进入相扑场所观看女子相扑：15文

（宋代瓦子中的娱乐项目价格各异，戏曲、杂技大多在 5~10 文之间，女子相扑可能略贵，取较高值）

娱乐费用：25文

4. 购买儿童玩具

“摩侯罗”一个：15文

（宋代简单的儿童玩具价格不高，几文钱即可购得，但玩具“摩侯罗”制作比较复杂，像王小二这样的打工阶层人物也不会购买很昂贵的玩具，但又不想丢面子，因此估值15文，）

5. 晚餐

斩羊肉 一斤：50 文

（羊肉比猪肉贵，北宋时一斤羊肉约 35~45 文，清明上河图中有“羊肉斤六十足”的广告，此处取中间值。）

馒头 五个：10 文

（普通馒头 1~2 文，取高值 2 文计算）

醉蟹 一盘：20 文

（《梦梁录》记载江南醉蟹是美味佳肴，一盘约 15~30 文，取中间值）

晚餐总计：80 文

王小二汴京一日游总花费：145 文

王小二一日游花费 VS他的日薪

宋代二三线城市普通劳工的日薪大致在 80~120 文之间，平均约 100 文。大城市的“手艺人”的工资会更高，据史料统计，有记载的劳工日薪从44文到510文之间都有。《宋人佚简》记载“本务卖煮酒月分，每日合用杂工一十五名．每名日支工食钱二百五文省。”可见，熟练工可以拿到日薪“二百五文省”。王小二是一个已经工作了几年的熟练工，日薪应当可以达到二百文。

王小二放了一天假，在汴京游玩了一天，不仅吃了美食、看了精彩表演，还能剩下 55 文作为零花钱。这次一日游虽然不算奢侈，但相当惬意，称得上是一次“性价比极高”的城市微旅行。

让你穿越到宋代汴京，打工一天，再旅游一天，带回45文宋代铜钱，你乐意不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