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拍打窗户的声音,像是在敲打我的心。我手捧着丈夫的遗照,感觉生活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就在我为失去丈夫三个月而伤心时,门铃突然响起。
"阿姨,我爸的事情已经过去三个月了,有些事情我们需要谈谈。"站在门口的是我继女小芳,穿着一身黑色风衣,眼神里透着我从未见过的冷漠。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径直走进了客厅,坐在了我丈夫生前最喜欢的那把太师椅上。
"我要结婚了,按照我们那边的习俗,女儿出嫁父亲要给陪嫁。"小芳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需要三十万,你把这套房子卖了就够了。"
我愣住了,手中的茶杯差点掉落。这套小两居是我一辈子的积蓄买的,是我和老刘结婚前就有的。当时我48岁,他54岁,我们都是带着各自的伤痛重新开始的。老刘说他只有一个女儿,但她和前妻生活在外地,很少联系。
"这房子是我的,跟你爸没关系啊..."我艰难地开口,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小芳冷笑一声:"你们是夫妻,财产本就该共有。我爸去世了,作为他唯一的女儿,我有权继承他的财产!"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我感觉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不清。
那天小芳走后,我整夜未眠。脑海中闪回与老刘相识的点点滴滴。我们是在社区舞蹈队认识的,他教太极,我跳广场舞。两个带着生活伤痕的中年人,在晚年找到了彼此的温暖。结婚时很简单,只是在民政局登记,然后请几个老朋友吃了顿饭。
老刘说他和前妻早就断了联系,女儿跟着前妻生活,已经十几年没见面了。我心疼他,总是尽可能给他做可口的饭菜,照顾他的生活。我们在这个小两居里度过了五年平静温馨的日子,直到三个月前他突发心梗离世。
"淑芬,你在发什么呆呢?"闺蜜王姐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我们坐在小区的凉亭里,初夏的风吹过,带着槐花的香气。
"王姐,我该怎么办?那房子是我的全部家当啊!"我哽咽着,把小芳来访的事情告诉了她。
王姐皱眉道:"这丫头太过分了!房子明明是你的,老刘生前也没提过要给她什么钱。你们结婚时不是写了婚前财产协议吗?"
是的,当时老刘坚持要写,说是不想让我有顾虑。但我从未想过,这份协议有一天会成为我保护自己的武器。
"她说...如果我不给钱,就要告我,说老刘生前答应给她陪嫁钱..."我擦着眼泪说。
"胡说八道!"王姐拍桌而起,"淑芬,这些年你对老刘多好,大家都看在眼里。你不能被这丫头欺负!明天我陪你去找律师!"
第二天,我和王姐去见了社区法律援助的张律师。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地板上,形成一道道明暗相间的线条。
张律师认真听完我的讲述,翻看了我和老刘的婚前财产协议,摇头道:"李阿姨,您不用担心,法律保护您的权益。这套房子明确是您的婚前财产,您丈夫的女儿无权索要。"
"可她说要告我..."我还是忐忑不安。
"她没有胜诉的可能。"张律师肯定地说,"不过,我建议您找她好好谈谈,也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回家路上,我忽然想起老刘生前最后一次提起小芳,是在去年春节。他说:"小芳给我发信息了,说她谈了个对象,可能要结婚了。"当时他脸上闪过复杂的表情,似乎是欣慰又带着遗憾。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下周,小芳再次来访。这次我主动沏了茶,摆出了老刘生前收藏的茶具。
"小芳,我想我知道为什么你会来找我。"我平静地看着她,"你爸生前很惦记你,虽然他不善表达。"
小芳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我只是要回属于我的东西。"
"你爸去世前,把他的存款都取出来了,说是要给你准备结婚礼物。"我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信封,"这里有十五万,是你爸的钱,我一分没动。他本想亲自给你,但没等到那一天..."
小芳接过信封,手微微颤抖。她低头看了看,眼泪突然涌出:"为什么...为什么他从来不联系我...甚至不告诉我他病了..."
"他怕打扰你的生活,也害怕你不原谅他当年的离开。"我叹气道,"他经常偷偷看你的社交网络,知道你的一切,只是不敢联系你。"
我拿出老刘的手机,打开相册给她看:"你看,这些都是你的照片,他一直保存着。"
小芳看着那些从她社交账号上保存下来的照片,手捂住嘴,眼泪止不住地流。多年的隔阂在那一刻似乎有了松动。
"至于房子...确实是我的,但我理解你为什么会来找我。"我坐到她身边,"你爸走得突然,你们没能好好道别,心里有怨气是正常的。"
小芳的防线彻底崩溃,她抱住我失声痛哭:"对不起...阿姨...我只是...只是太难过了...我一直等他来找我,等他来参加我的婚礼..."
我轻拍她的背:"你爸很爱你,只是不善表达。这十五万是他的心意,希望能为你的新生活添一份祝福。"
那天之后,小芳常来看我,偶尔会带未婚夫一起。有时我们会一起翻看老刘的相册,讲述各自记忆中的他。时间像一剂良药,慢慢治愈着我们心中的伤痕。
小芳结婚那天,我坐在她娘家的位置上。当她挽着新郎的手从我面前经过时,轻声叫了我一声:"妈。"那一刻,我知道,老刘在天上一定会欣慰地笑了。
房子依然是我的,但我的家,因为多了一个女儿而变得更加温暖。有时候,失去和得到,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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