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战壕皴”到“铁骨描”——论梁斌先生笔墨语法的裂变

当代文学、书画巨匠梁斌先生（油画） 作者：竺青

梁斌先生是当代文学巨匠，一名高擎着真善美火炬的文学战士，同时，他还是一名以笔墨为骨，写意为魂，把战争的烽烟融进太行脊梁、白洋荷露，融进了滹沱河畔、寒江落日的革命的文人书画家。

仅仅从梁斌先生焦墨山水的革命性来考察，其与众不同的山体结构及自出己意的点线皴擦，无疑是把战争的烽烟融进了笔墨，天地正气、革命志气、战斗勇气、民族胆气形成了梁斌先生的笔墨骨气！

我们来为梁斌先生的独特笔墨语言做一诠释。

1. “战壕皴”的技法突破

战壕是战争的记忆。早在1962年《朝露濛濛图》中，梁斌先生在花鸟作品创造出“战壕透视法”：前景荷叶荷花以及水中浮萍挥洒出“巨碑式”构图，画面诸多元素运用敦煌壁画“异时同图”法，远景地平线冲出画面，又融入了苏联宣传画的满构图，初具了“战壕”的笔墨意识。这种潜意识呈现的战争记忆，慢慢地融进来他那钢筋铁骨般的山水创作。1990年创作的《醉墨写太行》《狼牙山》，1991年创作的《神圣的狼牙山》《进太行》等90年代以后的山水画作品中，逐步完善了“战壕”的意识和语言，我想，应该为其命名为“战壕皴”。

“战壕皴”不仅是一个技术名词，更是一个注入梁斌先生血脉具有典型性的革命符号！

“战壕皴”包含三大技术特征：

意象观察：通过战壕剖面观察土层结构，提炼出“横断皴”（水平短线短点交错）与“纵裂皴”（垂直渴笔飞白）两种基本焦墨为主的笔法。

心象构成：借鉴文学叙事性之外的心性自由，形成朴拙的类几何形语言布局，形成干笔斜角交叉的笔势网络。

压力控制：运用毛笔“提-按-拧”三阶运笔，在点和线、皴和擦的力学轨迹中，融进两张猛龙和爨宝子的力度。

其实，1990年《太行奇峰》中，“战壕皴”技法已趋于完善：以短促方硬的逆锋用笔，配合焦墨渴笔，表现冀中太行的险峻。这种笔法融合汉画像石的金石趣味与战场工事的几何形态，乃至《洪紫店花椒》（1992年）、《白洋淀渔歌》（1994年）这类可称为田园山水的作品中，也把“战壕皴”运用的浑然无迹。估计在多年的战争中，梁斌先生不自觉的观防御工事之夯土层理，悟得了未来山水的纵横皴法。相较于傅抱石“抱石皴”的潇洒飘逸，梁氏皴法更具历史的沉重质感。

这种将战场经验转化为笔墨程式的创造，比石鲁在《转战陕北》中使用的“斧劈皴”更强调现实质感。石鲁的皴法追求象征性，梁斌的皴法则具有考古地层学般的真实性。

2. “铁骨描”的审美革新

80年代后，在《真武山下》（1982年）、《栖霞寻花》（1989年）等作品中，梁斌先生发展来传统绘画中的“铁线描”为“铁骨描”。

铁线描是中国古代人物衣服褶纹画法之一，其特点是中锋用笔，行笔疑重、圆劲，没有丝毫柔弱之迹，方为合作。如唐代大画家顾恺之的《女史箴图》的作品，他采用了铁丝描的手法，线条婉转有力，优美生动。

而“铁骨描”去掉了线条婉转、优美的特征，线条采用了更多的碑刻刀法特征，若断若续，铿锵有力，有刀削斧劈之感。

“铁骨描”包含三重突破：

工具丰富：在狼毫笔中或有掺入猪鬃，形成既刚且韧的独特笔触。

速度控制：快速运笔中保持中锋压力，使山的肌理线条兼具书法“屋漏痕”质感。

情感内涵：通过线条顿挫频率传递情绪强度，如描绘狼牙山时的密集顿笔，抗战场面刻骨铭心，强化量情绪的力度。

相较于徐悲鸿引入的西方素描线条，梁斌先生的“铁骨描”保持了书法用笔的核心基因，又注入战士握枪的力度记忆。这种“力透纸背”的线性美学，在《阜平大黑山》等作品中达到巅峰：“战壕皴”短皴与“铁骨描”合为一体。

梁斌先生的革命文人画与传统文人画和“八五美术思潮”后的新文人画之不同，核心是内涵不同。革命文人画是战争记忆、革命生涯、文化积累、民间美学、文人风骨综合而出的传统文脉与红色血脉的融合，是革命集体意识通过个人风格的彰显和传达。“战壕皴”与“铁骨描”独特笔墨语言的成熟，标志着他的革命文人画在现当代中国画发展中，开辟出了第四条道路：将革命实践转化为笔墨语法，用人本精神重构文人画价值体系。

（本文作者李毅峰，天津市美术家协会副主席、天津市文化艺术商会会长，著名画家、学者）

梁斌先生像 （何家英 作）

梁斌（1914～1996）杰出的人民艺术家，一生献身于中国革命事业，他既是忠诚的共产主义战士，又是中国当代文学巨匠和造诣精深、风格独具、享有盛名的国画家、书法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