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难看”特朗普解雇劳工统计局局长，美统计机构独立性遭威胁？

美国多个关键联邦机构的独立性正面临严峻挑战。

当地时间8月1日，在美国7月就业报告发布仅数小时后，美国总统特朗普突然宣布解雇美国劳工统计局（BLS）局长麦肯塔弗（Erika McEntarfer），称后者“将由一位更有能力、更合格的人接替。”

他在声明中称，这些数据是“被操控过的，目的是让共和党和我看起来糟糕”，“这样的重要数据必须公正、准确，不能被出于政治目的操控”。

美国劳工部当日晚间确认，麦肯塔弗已被解职，副局长维亚特罗夫斯基（William Wiatrowski）将担任BLS代理局长。

在麦肯塔弗被解雇后不久，美联储理事库格勒（Adriana Kugler）宣布将在任期于明年1月结束前提前辞职。由于现任美联储主席鲍威尔将在明年5月卸任，这一变动为特朗普任命鲍威尔的继任者创造了条件。

特朗普很快进一步施压，称总是“太晚（行动）”的鲍威尔也应该辞职，“就像拜登任命的库格勒辞职一样。她知道他在利率问题上做错了事。”

不应迁怒就业数据的“信使”

美国劳工统计局7月就业报告显示，过去三个月就业增长明显放缓。7月全美仅新增7.3万个岗位，远低于市场预期的10.4万。报告还对5月和6月的数据进行了大幅向下修正，累计下调25.8万个岗位。其中，6月的数据从强劲的14.7万修正至极为疲弱的1.4万。

特朗普的决定引发统计界强烈反响。美国联邦经济统计咨询委员会前主席威尔科克斯（David Wilcox）警告称，此举将严重打击美国统计体系的完整性，可能导致公众质疑这些经济数据“是为了取悦总统，还是为了准确反映美国经济的真实情况”。美国联邦统计专业协会委员会执行主任施罗德（Paul Schroeder）也称：“这不仅破坏了联邦经济统计数据的完整性，也将本应保持独立和可信的数据政治化。这是政府的重大错误，其负面影响将持续多年。”

曾在特朗普首个任期内被任命为BLS局长的比奇（William Beach）与奥巴马政府时期BLS局长葛罗申（Erica L. Groshen）共同成立的“BLS之友”组织发布公开信，指责特朗普试图把坏消息归咎于他人，并称美国的就业统计过程“采用了去中心化设计以防止干预”。

然而，美国劳工统计局确实面临着系统性挑战。全球投资咨询公司美国债券策略首席策略师斯威夫特（Ryan Swift）表示，当前的核心问题在于如何解读7月就业数据放缓的深层原因，究竟是劳动力供给持续减少所致，还是劳动力市场实际利用率出现实质性恶化。但这一判断面临着重要的方法论挑战：劳动力供给的实时精确测量存在困难，特别是人口增长估算通常每年才修正一次，使得月度或季度的短期数据难以准确反映供给侧的动态变化。在这种测量局限下，市场分析不得不转而依赖失业率、就业人口比率和工资增长等间接指标，来推断劳动力市场供需缺口的演变趋势。

比奇和葛罗申在去年发表的专栏文章中称，作为非党派的事实调查机构，BLS十多年来一直面临资金不足的困境。特别是支撑就业报告的“现行人口调查”正面临严重危机。在现有资金水平下，2025年将不得不缩减调查样本规模，这将直接影响数据质量和多样性。此外，随着技术进步和社会变迁，调查响应率持续下降，“疫情暴发后，由于无法安全地进行上门调查，调查响应率降至历史最低点，而且这一趋势仍在持续下降。”

据报道，一位特朗普政府官员表示，尽管所有经济数据都存在噪音，但白宫对近期数据修订幅度过大以及调查响应率下降感到不满。这个问题始于疫情期间，并且在此后的几年里一直没有得到解决。

由于资源限制和裁员，BLS已不得不缩减消费者价格指数（BLS）和生产者价格报告的样本收集范围。BLS的数据显示，BLS每年常规调查约12.1万家企业和政府机构，覆盖约63.1万个具体工作地点，但调查响应率已从2020年10月的80.3%显著下滑至今年7月的67.1%。

不过，BLS大幅下调就业数据并非本届美国政府独有的现象。去年8月，BLS宣布对2024年就业数据进行初步下调修订，总计减少81.8万个岗位，是自2009年以来最大的一次修订。比奇对此解释道，BLS每年3月通过《季度工资与就业普查》（QCEW）获取各行业雇主企业的实际数量。由于QCEW基于失业保险记录，它只能提供3月的完整统计快照。BLS使用“企业出生/死亡模型”（birth/death model）来估算年度数据，但在经济转折期，这一模型可能出现偏差，即经济复苏时低估新增就业，经济疲软时则高估增长。

比奇彼时强调，不应迁怒BLS这一“信使”。“BLS的工作人员并不服务于任何一个政党，他们一直恪守非政治、非党派的工作原则。若要提升BLS这群敬业工作人员的表现，国会应给予他们更多的支持，而非更少。”他称。

美联储人事变动影响

特朗普对BLS的“整顿”正值市场对其批评美联储的担忧加剧之际。上周，特朗普到访位于华盛顿的美联储总部，当面批评鲍威尔的货币政策，并对25亿美元翻新项目的成本超支表示不满。

在宣布解雇麦肯塔弗时，特朗普再次抨击美联储称，尽管美联储也在玩弄利率游戏，美国经济在特朗普领导下依然蓬勃发展，鲍威尔应该“被赶去退休”。随后，特朗普在媒体访问时表示会“毫不犹豫地”解雇鲍威尔，但又补充说“他们说那会扰乱市场”，并暗示鲍威尔很可能会继续留任。

投资银行Evercore分析师古哈（Krishna Guha）分析称：“库格勒辞职最直接的影响可能就是加速选择下一任美联储主席的进程。”他解释称，该继任人实际上将提前以“影子主席”的身份行事，直到正式接替鲍威尔。

美国金融服务公司NDR在近期一篇报告中写道，美联储的主席和理事会成员由总统提名，并需经参议院确认。这意味着总统对美联储的领导层有显著影响力。不过，美国货币政策由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制定，预计将继续独立运作，并专注于控制通货膨胀。

报告称，特朗普可能在接下来几个月内获得任命三位新任美联储理事的机会。除库格勒外，美联储前监管事务副主席巴尔（Michael Barr）可能选择辞职。鲍威尔的美联储主席任期将于2026年5月届满。按照惯例，主席任期结束时通常会同时辞去理事职务，但他理论上可以留任理事至2028年1月31日。

报告称，若这些人事变动如期发生，特朗普将能任命美联储七人理事会中的五位成员（包括此前任命的美联储理事沃勒和鲍曼），包括主席人选。这种人事格局必将重塑美联储在货币政策方面的决策氛围，同时也会影响不属于FOMC职权范围的银行业资本监管等非货币政策议题的讨论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