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一个好的细节能化腐朽为神奇，具有点石成金的功效

日本战败投降后，国民党竟然把头号战犯岗村宁次聘为军事顾问，帮他们打内战。

和战犯穿一条裤子的丑闻，对国民党来说肯定是绝密，一般人很难知晓。

军统站长吴敬中布置：

今天下午两点，有一列南下的列车要在天津暂停。平津司令部特派员要上车执行公务，让我们派人随从。

去之前找个最好的日本馆子，带点日本食品水果什么的，算是咱们的一点心意。

这个公差是李涯去干的，余则成并不知情，但他知道肯定与日本人有关。

他利用自己是机要室主任的便利，从机要员那里看到了电文。又通过情报贩子谢若林，花钱买来了岗村宁次的情报。

第二天，延安广播电台向全世界公布了这样一条消息：

在我军公布的侵华战犯名单中，岗村宁次被列为头号战犯，

就是这样一个血淋淋的刽子手，竟然被堂堂中央政府奉为军事顾问甚至指挥作战。

所到之处，皆有军界高官或登门拜谒，或上车请教。

关掉收音机后，吴敬中自嘲道：

秘密前往，有这么秘密前往的吗！

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吴敬中指着电话说：

你们信不信，南京的，肯定跟刚才的广播有关。

余则成说：

我赌一百万，不是。

李涯说：

我也赌一百万，是。

结果，电话是南京保密局局长毛人凤打来的，真是追查泄密的事。

没等吴敬中放下电话，余则成就掏出两张票子，先把一张递给李涯，李涯毫不犹豫地接下揣进兜里。

另一张递给吴敬中，吴敬中也不动声色地揣进兜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毫无违和感。

看到这里不禁疑惑，作为同事和上级，怎么能把半开玩笑的话当真，且心安理得地把钱揣入腰包呢。

编导编出这种俗不可耐的细节有什么用，它到底要说明什么呢。

这个疑惑直到看完全剧才恍然大悟——这看似可有可无的东西，其实大有文章。

下面用几个细节来说明这个问题。

余则成来军统天津站报到，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个纸包，一边殷勤地递给吴敬中，一边说：

知道老师喜欢这种东西，这是从老家搜集的，夜明珠，据说是宋代的，

吴敬中把夜明珠拿到手里，一边端详一边惊诧地问：

乡里怎么会有这种稀罕营生呢！

余则成轻描淡写地说：

日本人盗墓，被老乡杀了缴获的。

究竟是不是日本人盗来的，吴敬中并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这价值连城的宝物来到自己手中，难免有些激动。

但他毕竟是个老狐狸老油条，很快就恢复了常态，自言自语地说：

胜利了，高兴吗，高兴。可天津站是个重建站，前棚栏宿猫，后篱笆走狗，建起来很费周章啊。

这里的人都是重庆派过来的，背景很复杂，我也不太了解。

前面这些话都是铺垫，说到最后才亮出底牌，吴敬中指着余则成说：

你，是我的人，明白吗！

党通局的季伟民携重金潜逃。情报贩子谢若林对余则成说：

大哥，季伟民可能回天津了，只要找到他，剩下的事我来办。你就等着分钱吧，多了不敢说，五年的薪水。

余则成故作惊讶，张大嘴巴：

那么多呀！

转而又说：

老弟呀，不怕你见笑，我就是知道了也不敢说，这种钱我拿着㤺啊！

谢若林立刻接上：

你慌什么呀，你看看现在那些为官的人，嘴上都是主义，那心里全是生意，

余则成摇摇头：

我可嘴上是主义，心里也是主义。有些招儿使不得呀。

谢若林咧着嘴一脸坏笑：

大哥，你是没看清这社会潮流啊，咱们来日方长。

回过头，余则成带人抓到了季伟民。

吴敬中欣喜若狂，一边为在上级面前脸上有光，一边颇有遗憾地说：

则成啊，满满两大车赃物，明天就运往南京了，怪可惜的。

余则成说：

我参观过了，可以说是蔚为壮观。其中一尊玉座金佛一尺多高，听说是东晋刘裕的镇宅之宝。

吴敬中又是大吃一惊，忍不住叫出声来;

你亲眼见的吗？

我已经把他抽出来了，没登记在册。回来路过您家的时候，我亲手把他交给嫂夫人了。

吴敬中长叹一口气，点点头，意味深长地说：

则成啊，最近我一直在考虑副站长人选，可你只是个少校。季伟民的事你立功了，我立即为你打晋升报告，

余则成说：

站长，刚才九十四军的庞副官来了，提了许团长的事。

他呀，倒卖军用物资，攻击保密局人员，罪过不轻。南京不会轻饶他。

所以他们想花血本保这个许团长，沈参谋长愿意赎人。

赎人，怎么赎。

庞副官说，许团长有一辆车，斯蒂旁克牌的，就是陈纳德用的那种，新的，从菲律宾刚运过来。你要是抬一抬手，他愿以车相许。

我对车不感兴趣，到头来，他姓许的没事，我该进大牢了。

这斯蒂旁克是太招摇了，他们说美元也可以，跟车价相等的美元。

他们能人不少，有那么多美元啊？

有——站长，你说现在这钱还是钱吗，就是纸啊，只有美元和金条才叫得响。

那庞副官人怎么样，可靠吗

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找个黑道的人替咱们收钱，钱收到咱们再放人。既使出了事，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是考虑许团长抗战时有功，才放他一马，跟别的没关系。

另外，这个许团长随枣会战时候立过功，受过嘉奖。

既然你都考虑清楚了，就这么办吧，抗日英雄吗，也不能都赶尽杀绝。

余则成刚走出门，吴敬中立刻抄起电话打给他老婆：

你马上问一下你弟弟，一辆新的斯蒂旁克牌轿车值多少钱？

通过以上几件事，可以清楚地理出一个脉络：

第一，

初来乍到和领导搞好关系，给领导带个礼物，本无可厚非。

但夜明珠这种价值连城的物件，显然脱离了礼物的范畴，具有贿赂的成分了。

同时也说明吴敬中结党营私，拉帮结派，贪得无厌，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第二，

欺上瞒下截留巨额赃物化为己有，这种肆无忌惮胆大包天的行为，对吴敬中来说已是家常便饭易如反掌。

第三，

利用职权假公济私以权谋私中饱私囊，为了个人利益可以随意放走罪犯，对吴敬中来说已经顺理成章。

第四，

所有这些，吴敬中有他一套理论：

他对余则成说：

我为什么厚颜无耻地敲穆连成的竹杠啊，说句难听的话，要不为了这点特权，谁愿意做官啊。

凝聚意志保卫领袖，这八个字我研究了十五年，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第五，

有以上这些事例作陪衬，开篇所讲的赌博一百万，显然就是小巫见大巫，见怪不怪了。

它们是一个密不可分的链条，说明当年国民党从上到下腐败成风，已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

证明国民党反动派的失败是大势所趋，势在必然。

所以才说：

通过赌一百万这看似无厘头的细节，可以化腐朽为神奇，具有点石成金的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