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助翔 | 作者 徐尚云 丁尚谦

阳春三月，大地新绿。

　　小区一隅，一株高大的榆树上挂满了榆钱，像串串霜凌冰挂，让人看了晃眼。

　　不知从哪里飞来两只喜鹊，它们在树上跳来跳去，叫声婉转。

　　翌日，它们衔来一根根干树枝，欢快地在榆树上筑巢。

　　忙碌了几天，巢穴渐有雏形，不料，小区又有新工程，昂扬着开来吊车，停在榆树一侧，吊臂直指树梢旋转。那鸟儿的巢不能建了，两只鸟在新建的巢旁飞来飞去。

　　夜晚，空气凉爽，榆钱飘香，树旁楼洞里一对退休的老年夫妻，听着鸟声啾啾，心事重重，不能入睡。

　　女人从床上爬起来，站在窗前向外看，月光洒在树身银辉朦胧，树上那一对鸟儿依偎在停建的巢旁不停抖动翅膀低吟。女人回到床前坐下来，向男人说：“你听到树上的鸟叫吗？它们为建个家不容易。可咱们呢，咱在北京的儿女，都已到了而立之年，至今都没有成家，真叫人牵挂……”

　　男人翻了一下身，说：“我听着哪，这次听你的，明天去北京，把家里的钱都带上，给他们买房……”

　　第二天，他们坐上了去北京的高铁。

　　说起他们的一双儿女，让一众亲邻们齐声夸赞。女儿是珍珠，儿子是玛瑙。夫妻俩在县城中学教书，两个孩子都是学霸。姐姐第一年考上了清华，弟弟第二年被北大录取。毕业后，两人都被公派到国外留学，学成后又双双回国。

　　眼下，女儿在航天领域奋斗，心系苍穹。

　　儿子是生物学家，研究生命科学，每天都在带团队攻关攀登。

　　说起儿女成才，当然是离不开父母亲的精心设计。在这个高知家庭中，第一个出生的女儿理应成为蕙质兰心、能歌善舞的小公主，但他们却引导女儿去兴趣学习知识。之后，姐姐又为聪明的弟弟做出了榜样。为了给孩子们一个学习空间，父母又拿出多年的积蓄，在学校的不远处购买了一处民宅。姐弟俩都有一个逼仄的小房间。在25瓦的灯泡下学习，那昏黄的甜甜的灯光，简直就是姐弟俩难得的享受啊！日积月累，年复一年，心中的知识就像浩瀚的海洋一样。

　　儿女有出息，最为高兴的是父母。当他们走在街上，遇见熟人向他们称赞孩子时，他们的心里比吃蜜还甜。不过后来，当人们问起孩子的婚姻状况，他们的心情就低落了，因为儿女的同龄人，大都结婚生子。

　　来到北京，先见到女儿。女儿看到他们高兴极了，当即带他们去全聚德吃烤鸭。说到买房子和结婚的事，女儿笑了：“爸妈，我现在忙，顾不得这些事，不过，你们放心，我结婚不用买房，只想找个志同道合的人。要买，你们就给我弟买吧，钱不够，我给。”说着，掏出一张银行卡，递向母亲，“这里有7位数，是我这几年的工资和奖金。”

　　母亲不想收，想到北京的房价高，夫妻俩带来的钱肯定不够，就接下了，说：“买了房子，你们姐弟俩都能住。”

　　之后，他们见到了儿子。这小子过30岁了，见到他们还撒娇：“爸妈，听说我姐见到你们就请你们下馆子，吃烤鸭。我不请，我急着想吃爸妈做的饭菜，天天做梦都想。”

　　在儿子的公租房里，夫妻俩忙着下厨，几个家乡菜做出来，儿子吃得神采飞扬，连说北京的所有饭店都做不出这么好吃的菜。喜得母亲打了他一下：“你小子滑头，就会说奉承话！”

　　接着聊起结婚和买房子的事，儿子倒蛮有兴趣，问：“爸妈，你们带来多少钱？”

　　母亲说：“这是我和你爸一生的积蓄，有400万，加上你姐的100万，共有500万。按理说，听到母亲说到有500万的银行存款，高兴才对，不知怎么，儿子却眼中饱含泪花。他对母亲说：“为了我，你和爸爸受苦了。”

　　母亲说：“我们那也不叫受苦，生活嘛，能过得去就行。原先你和你姐学习、住宿的小房子，公家征地又补偿了咱们150万。”

　　听到小房子没了，儿子更是伤心。那里是他幼年、少年时期成长、学习的地方。姐弟俩这些年只要回到父母身边，总要跑到当年的小房子里去看一看。

　　母亲为了不让儿子伤感，赶忙转移话题：“你小子也工作几年了，应该也有一些，这么多钱，应该可以买房了。”

　　儿子说：“是的，可以买。不过，爸妈，我现在不想急着买房，我想用这钱做更大的事，希望爸妈能同意。”

　　夫妻俩忙问：“啥事？”

　　儿子说：“我们的团队科研缺资金，我想用这些钱投入。”

　　夫妻俩一时无语。

　　儿子说：“那好，我再想别的办法。”

　　夜晚，夫妻俩辗转难眠。

　　天明，不约而同地表示：“把钱给儿子，支持他的做法。”他们相信儿子搞科研做的是大事、正事。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住在儿子的房子里，却再没见儿子回来。儿子在电话里向他们说，他现在太忙了，团队的科研到了紧要关头，他们争分夺秒，潜心奋战，坚信成功在望。

　　为了不打扰儿子，他们决定返乡。

　　夫妻俩从北京回到了家里。

　　在打开房门后，眼前的一幕让老两口惊呆了。

　　两只喜鹊竟然在他们家的阳台上筑了巢，喜鹊窝里还有两只毛茸茸喳喳叫的幼鸟。

　　这时，两只成年喜鹊飞来了，它们发现了房子的主人，知道面临危险，但还是勇敢地飞到巢前，护住幼鸟。

　　夫妻俩被这一幕感动了。他们悄悄往后退，关上房门。这一天，他们住进酒店。

　　之后的一些天，他们仍住酒店。但每天用相机拉近镜头把鸟儿们的生活如实记下来。直到有一天，两只幼鸟被父母托举飞上天空。

　　夫妻俩把这些照片和视频发给儿女。不久，他们收到了儿女的视频通话。不仅是儿女，他们的身边又多了两个年轻人，男孩站在女儿身后，女孩站在儿子身前，一个个精神抖擞，笑容满面。他们拉着手，齐声说：“爸妈，我们的科研获得了成功！我们都找到了心上人。欢迎爸妈来北京。”

　　夫妻俩的眼睛潮湿了。他们站在自家楼下，欢快地跳起，幸福地拥抱。

　　两只老喜鹊从他们头上飞过，飞了一圈又一圈。两只小喜鹊的翅膀硬朗了许多，摩挲着羽毛飞起来，像是恋恋不舍的，稚嫩的嗓子“喳喳”地鸣叫着，最后还是飞走了，它们飞得很高很高，直上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