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沈阳 | 从小河沿到北市场

上一篇霍桂兰老人讲到她的出生地通济仓胡同， 以及幼年时对父亲霍树棠的记忆。这一篇她着重介绍 霍树棠在沈阳演艺生涯中的几个关键地点——小河沿、小北门和北市场，它们也是沈阳曲艺界重要的演出场所。

我爸最开始在小河沿*唱，张学良在那看见的我爸，把我爸请到他府上，我爸打那上堂会，就这点我能记住。我还听我妈说，我爸在小河沿拍过电影**，什么电影我忘了。我们东北大鼓的演出场所，是先有小河沿，后有北市场。

小河沿夏季荷塘和茶社席棚

图片来源：辽宁记忆

*小河沿，沈阳最早的公园，1906年由私人修建并对外开放，称万泉园。1913年被东三省官银号接管经营，成为沈阳人观光避暑胜地，同时吸引餐饮、演艺行业开展经营。每到夏日，各大书馆、戏院搭建席棚，演出盛况空前。根据《霍树棠与奉派东北大鼓》记载，霍树棠进沈阳最早在西门脸演唱，后转到小河沿。

1941年《盛京时报》报道电影《艺苑情侣》试映

资料来源：抗日战争与近代中日关系文献数据平台

**1940年满映出品的影片《艺苑情侣》，由白玫主演，描写破落的旧戏班子颠沛流离的生活。本片在小河沿拍摄外景，霍树棠作为万泉茶社演员出镜。

我们家离中街可近了，中街出去就是小北门。小北门也有我们演出的场所，叫福和茶社*。茶社的位置在小北门里，东边是一条胡同，我们茶社靠路东，门冲南开。茶社也就一般书场那么大，不算太大，能坐七八十人。

1937年《奉天市游艺场情况调查》记录福和茶社情况

资料来源：KEIO UNIVERSITYGoogle Books

*福和茶社在小北门里仓子胡同，1917年开业，是沈阳底层民众比较喜欢的曲艺演出场所。1930年代初开始邀请知名艺人演出，相声大师侯宝林曾在此登台。小北门附近是戏曲曲艺演出集中的地方，除福和茶社外，还有公余茶社、会仙第一台等。

北市场那边是六合茶社*，那时候还没有团儿呢，在那成立的是曲艺队，我爸是咱们队长。我们那个书场在这片算挺大的，还有杂耍，把我们的节目穿插在里边，前后有次序。旁边是相声大会，杨海荃**是领队。早上起来打嗵，招人啊，我爸跟杨大爷可和了，说“你先打。”他说，“你先打。”我爸说，“别介，咱哥俩谁先打都行。”

*六合茶社，1940年代成立于北市场，主要演出相声、鼓曲等“花场”和曲艺剧。1950年开始，成为沈阳市北市区联合曲艺队专门的演出场所，主要演员有霍树棠、白银耳、祝敏、纪巨昌等。1960年左右停业。

*杨海荃，生于1907年，北京人，绰号杨疯子，相声“四大荃”之一。新中国成立后参加沈阳相声大会的演出，经常为彭国良捧哏。1958年与小立本合作表演的《社会主义好》红遍全国。1959年参加沈阳市曲艺团，代表曲目有《绕口令》、《杂学唱》、《白事会》、《倭瓜镖》、《八扇屏》、《社会主义好》等。收有徒弟王志涛、杨振华、金炳昶、冯景顺等。

东北大鼓《三女夸父》剧照

图片来源：沈阳音乐学院校史馆

第一次登台大概是1953年，我周岁14，毛岁15。害怕，像小玩意似的，我爸得在后幕站着。我爸叫我上台先说两句，“各位叔叔大爷你们好。”台下全鼓掌，害怕，直哆嗦都，回头瞅瞅爸，还在那站着没动弹，头一回往回跑，大伙更拍了，我爸把我推出去，我爸说“孩子太小了，大伙多谅解吧。”害怕，还没等走两步就往回跑，我爸又给我推出来，“爸在这儿呐。”我记得第一次唱的是新词——《三女夸父》，张洁璞*叔叔编的。

*张洁璞，东北大鼓弦师，生于曲艺世家，自幼随父学艺，曾长期在祥云阁茶社坐弦。1949年沈阳市艺曲协会成立，担任艺曲协会研究部部长，并经常为东北大鼓组创作鼓词，代表作《陈兰香翻身》《深仇热爱》《三女夸父》等，1959年加入沈阳市曲艺团。

一天演两场，一般就是上午和晚上。演完打钱，有这么个笸箩，随便给。我那阵小啊，我打钱比我爸还多，有的把大票卷里头，说“这小玩意儿，有发展。”

辽宁青年剧场（原大观茶园）

摄影：杨树

我们那胡同口是大观茶园，唱评剧的，后改叫青年剧场。唱西河的也在我们那胡同，简直往里去，叫民众曲艺社，什么王香桂*了，郝艳芳**了。王香桂是单田芳的妈妈，郝艳芳是我四姑，她跟我爸磕头的，她是老四。四姑可喜欢我了。云阁电影院，最早叫云阁，后来改叫人民电影院了，我爸认识，不管我要票。

*王香桂，1916年出生于曲艺世家，自幼随父王福义学艺，后拜西河大鼓名家刘福轩为师，14岁“挑帘红”，名噪沈阳，听众称之为“白丫头”。擅演长篇大书《大隋唐》、《明英烈》等，是红遍东三省的西河大鼓名家之一。1950年代中期参加哈尔滨市曲艺团，任团长，是中国曲艺家协会会员。长子单田芳是评书名家。

**郝艳芳，生于1925年，1942年随父到沈阳演出。1949年创造了广受赞誉的新腔“满山芳艳”。1952年加入沈阳民众曲艺团，参加赴朝慰问团。1959年转入沈阳曲艺团，1978年当选为辽宁曲艺家协会副主席，1980年当选沈阳市曲艺家协会副主席。是沈阳西河大鼓的代表人物。

再往里头走是摔跤场，都是空地，摔跤的一直是露天。摔跤的董永山*，他是头头，摔跤摔得最好。后来徐正侠不是跟董永山了嘛，也是唱咱们东北大鼓的。

*董永山，1925年生于河北唐山，从小被送到沈阳读书，开始习武。1950年代，在北市场成立摔跤场，以“撂地儿”卖艺的形式表演中国式摔跤。曾培养出多个全国冠军。

北市场好吃的多，我就爱吃那个烙的，叫什么，轧一块一块烙，搁麻酱又搁什么忘了。就爱吃那个，到那我就吃那个。我爸不离开我，在那站着等，到点了怕我杨大爷着急，“你先回去，先打通去，招人啊，我孩子把这几口吃完，我领着孩子，把孩子送屋去。”

1940年普云楼（新味斋前身）十周年庆典合影

图片来源：《辽菜兴起录》沈阳出版社

三合盛的包子我爸老带我去吃。老边饺子出名，最早是在北市，进那个胡同靠东边。还有烤鸭，新味斋，在云阁东边，是个楼房，屋子挺大。我爸带我老在一楼，一楼吃快啊，卷饼，烤鸭剌的可好了。一进北市那个马路有一个粘食店，油炸糕挺有名，我爸不临儿就买。犇羴鱻只是我爸带我去几回，但是没什么印象。

澄灜泉就在北市啊，它有楼上呢，我妈带我去洗，一个屋一个屋，一个屋里有大池子，一个人一个池子，大屋它隔开了，这边是脱衣服的，这边是大池子。

口述人：霍桂兰
采访：陈驰 杨树
文字整理：陈驰 杨树
编辑：杨树
史料收集：陈驰 郑英杰 杨树
视频拍摄：杨树
视频剪辑：陈驰 杨树
字幕/校对：陈驰 杨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