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结局篇》病树前头万木春 温程楚声

身后传来那人惊慌的声音，我难受的闭了闭眼。
神女扶着我，手上不住在我身上摸索。
好不容易才把到了我的脉，急得声音都在颤抖：
“快来人！郎中，人呢！”
她脸上满是害怕和慌乱。
双目猩红，话都快要说不清，像个无助的孩子。
若是从前，看她这副模样，我一定欢喜不已，现在却只剩下恶心。
“阿颂，我受不住了，你明日便替我赎了身吧。”
楚声已经娶得国公嫡女为妻，坐享富贵。
我全家也被尽数灭口。
所以，你是不是能放我走了呢？
神女面色一僵，转而目光一如既往地温柔：
“阿程，你忘了，戴罪之身若无圣上大赦的旨意，私逃出京是要杀头的大罪，我不能失去你。”
她还在骗我。
可是该沦为小倌的，本该是楚声啊。
心脏如遭重锤，我痛到无法呼吸，半晌，用力扯出一丝笑：
“对，我忘了。”
因着我身子已是极其虚弱，她这回待我格外小心，生怕再出意外。
诊过脉回去后，他如往常一样亲自为我煎药。
药炉边，他不知不觉睡着了，不一会儿，她皱紧眉头，喃喃着呓语：
“阿声别怕，我来当这个罪人，只要你好好的。”
做梦都在念着他啊。
她真是爱楚声爱到骨子里。
可笑我竟将她视为我的救赎，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唯一的一束光。
泪水模糊双眼，我默默擦干眼泪，却看到神女袖间掉下一卷纸。
一本镶金丝的小札，萦绕着她独有的檀木香，它的主人每日将其贴身安放，足以见得神女的珍视。
打开就是对那人热烈汹涌到极致的爱称。
像是描摹了数遍，字迹都有些花了，只是仍依稀可辨的四个字：阿声吾爱。
往下翻看，一行行小字泄露了她隐秘的心意：
“浣花溪上见阿声，我便知我此生修行难守成。”
“阿声娶妻，我第一次知道嫉妒的感觉，犯了嗔恚心，”
“我想阿声想的要发疯，吃醉了酒，犯了饮食戒。”
“想阿声想得发紧，我与阿程欢好，将他视做你，要了五回水，犯了思淫戒??”
“日月长相望，宛转不离心，见君行坐处，一似火烧身。”
藏于内袖的，还有几卷经文。
她甚至用自己的血，亲手抄了血经替楚声祈福。
而这六年来，神女为我做的，就是一次次将我送上达官贵人的床榻。
我丢掉侯府世子的荣光跟尊严，在各色男人身下被迫承欢，而楚声却被捧在手里，念在心里。
胸口剧烈起伏，浑身的血液瞬间变冷，我紧咬下唇，生生忍下喉间的腥甜。
费力撑起身子，脚下踢到一个暗格。
里面纸张都泛了黄。
一张张一页页，都是当年温家的“罪证”，甚至还有当初赶回京替我爹作证的老部下的住址。
怪不得当年我求救无门，我爹的下属，原来都是被她派人杀干净了。
为了楚声，神女竟甘愿犯下杀戒，做到这种程度。
握着一沓纸的手指不住颤抖，心口的剧痛，在看到最后一页时彻底麻木。
是我的卖身契。
整个人瘫倒在地，脑中一阵嗡鸣。
回想当年老鸨逼我签下卖身契时，一旁的神女轻声诱哄，说等圣上淡忘了这事，就替我赎身。
原来一切都是神女为了楚声，亲手为我编织的一张天罗地网。
为了楚声，她真是机关算尽。
将东西放回原处，我平静地出了城，坐在父亲的坟前，看着碑文，枯坐到天明。
天微亮，神女便急匆匆策马而来。
她一脸心疼地扑进我的怀里，对我从未有过的主动，只是若是昨天以前，我一定十分欢喜。
“阿程，可是觉得冷？雪天风霜重，你??”
“没有，我就是想父亲母亲了，来看看他们。”
打断她的虚情假意，我下意识向后退却。
她的心比这寒冬都更冷上几分。
她见我瑟缩起来，心疼得将我搂紧，深吸了口气：
“若是当初我能早一些下山，兴许温家还有转机，温将军为国为民，忠勇双全，可怜尸骨无人收，我们还是等到沉冤昭雪的那天，再来拜见吧。”
我嘲讽地勾了勾唇，突觉反胃。
父亲如果还在世，只怕是要生生刮了她。
强忍着恶心，我别开眼不愿看她的假模假样。
正要推开她，神女却语气自然地提及：
“阿程，明日马球会，京中重臣都会携官眷参加，你一连几日食欲不佳，又想念家人，我带你去散散心，可好？”
“当年国公嫡女毁婚约的事我也有耳闻，她的夫君你却不能总是避而不见，阿声也是无辜，你也知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由不得他做主……”
“这样吧，我陪你一同去，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为了见心上人一面，竟兜兜转转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眼眶一阵泛酸，我顿了顿：
“也好。”
神女经久不见地展了笑颜：
“阿程，我何其有幸能拥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