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哈顿的枪声

尽管美国素以枪支泛滥著称，尽管历史上的纽约市中心同样有过黑帮端着汤普森冲锋枪肆虐的黑历史，但时至今日，纽约州是美国为数不多的禁枪州，位于绝对市中心的曼哈顿中城是金融重镇，脍炙人口的犯罪模式是金融欺诈，“要钱不要命”，而枪案则罕有所闻。

2025年美国东部时间7月29日傍晚十分闷热，18时30分左右，一名来自拉斯维加斯、独自驾车刚刚完成穿越科罗拉多州、内布拉斯加州和爱荷华州长程汽车之旅的27岁男子塔穆拉 (Shane Tamura) 将他的黑色宝马停在公园大道边，距离旅游胜地洛克菲勒中心和圣帕特里克大教堂仅几个街区，距离去年12月联合健康保险公司首席执行官汤普森被枪杀的地点也只有不到15分钟的步行路程。。他身穿夹克、纽扣衬衫，戴着墨镜，右臂手持突击步枪，坚定地向他所知道的国家橄榄球联盟 (NFL) 总部所在的摩天大楼走去。NFL总部位于公园大道345号，这座44层高楼是中城地标之一，该楼盘所有者和管理者为鲁丁管理公司(Rudin Management)，在楼盘中办公的除了鲁丁和NFL外，还有包括黑石集团（the Blackstone investment）在内多家著名企业。

塔穆拉刚进入大门就拿出一支AR-15民用半自动步枪胡乱射击。这支枪经过他本人改装，加装了他托同事买来的、带有小握把的下护木。36岁的歇班警察、有两个孩子和怀孕遗孀的孟加拉移民伊斯拉姆（Didarul Islam）猝不及防被击中身亡。穿过门厅后他继续射击，打死了曾在高盛集团（Goldman Sachs）工作十多年的黑石Core+ Real Estate房地产全球主管舰黑石房地产收入信托CEO勒帕特纳 (Wesley LePatner)；此时多名保安试图紧急关闭电梯，但未能成功，塔穆拉向保安射击，其中一名保安、46岁的艾蒂安 (Aland Etienne)尽管隐蔽到柜台后，但仍被5.56毫米步枪弹穿透柜台射杀。

塔穆拉冲到电梯口，其中一台电梯恰于此时开门，一名不知情的女乘客懵懂走出，塔穆拉一面向她射击一面冲入电梯按键上行，尽管距离很近但女乘客居然毫发无伤。

这位原本打算持械前往NFL办公室寻衅的肇事者仓促间走错了电梯，误打误撞地到达33层，这里是鲁丁管理公司的办公室，康奈尔大学20届毕业生、27岁去年11月刚刚入职的公司职员海曼（Julia Hyman）在混乱中被击中不治，其他人纷纷隐蔽起来，并用手机疯狂呼救。随着执法人员纷纷赶到，塔穆拉退到走廊，向自己胸口开了一枪。

警方随后表示，塔穆拉近20年前曾是加州的一名高中美式橄榄球选手，司职跑卫，但从未进入过NFL大联盟。他声称自己患有慢性创伤性脑病（CTE），这是美式橄榄球选手常见的疾病，长期以来外界广泛质疑NFL对橄榄球选手的CTE高发负有责任，2016年在国会听证会上，一贯否认这一责任的NFL迫于压力承认了这一责任，并向退役球员总计支付逾14亿美元赔偿金。很显然，塔穆拉将自己的不得志归咎于NFL和CTE，在现场遗留的3页逻辑混乱的遗书中，他提到CTE，以及2005年因患CTE自杀的前NFL选手特里.朗(Terry Long)，并痛斥了“大企业的贪婪.”。在遗书中他对自己的行为表示“很抱歉”，并恳求“请研究我的大脑”。警方表示会对其是否真的患有CTE进行尸检，CTE是一种非常特殊的疾病，只有死后尸检才能完全确诊，有批评者指出，NFL正是利用这一特点长期逃避承担相关责任。

《纽约时报》报道指出，一些死后被发现患有CTE的人，包括前NFL球员，生前出现了冲动行为、抑郁和自杀念头等症状。许多报道均指出，即使是只在高中或大学阶段参加过橄榄球运动的年轻橄榄球运动员，也有人死后被发现患有CTE。

纽约市警察局长蒂施（Jessica Tisch）称，塔穆拉“有精神健康就诊史”，持有内华达州的合法持枪证，职业为拉斯维加斯“马蹄”赌场的夜场保安。调查人员在现场搜查了枪手的车辆，发现了一个装有子弹的步枪盒、一把上了膛的左轮手枪、弹药和弹匣，以及一个背包和精神类疾病处方药。他的车辆被记录到26日途经科罗拉多州，27日途经内布拉斯加州和爱荷华州，28日下午抵达纽约市。

ESPN报道指出，NFL办公室事先就收到了来自NFL“可靠来源”的枪击预警，并得到“就便隐蔽直至确信安全，手机调至静音”的具体提醒——他们确实凭借这一应对基本避免了损失（仅一名NFL工作人员负伤，且这位名叫克莱门蒂Craig Clementi的财务人员还是在下班出门时被塔穆拉随手击中于门厅的）。但他们并未及时和楼盘内其它用户分享资信，导致后者在猝不及防下面对黑洞洞的枪口。

有消息称，枪手在肇事前曾“疯狂发邮件、四处求助”，从NFL早早预警似乎也可看出，他在上门行凶前曾尝试与NFL沟通，如果说“事不关己不会盲目伸出援手”是当代大都会人情之常，那么在NFL早就知道这个人、也知道这个人想持枪报复的情况下，这个人还能携械穿过5个州（科罗拉多州、内布拉斯加州、爱荷华、新泽西、纽约），在禁枪的纽约中城持械杀“地标”内绝大多数人一个冷不防，这又是怎么回事？

事发后纽约市长、民主党人亚当斯（Eric Adams）照例对“枪支泛滥”大张挞伐，这一典型民主党说辞在民主党铁票仓曼哈顿自然十分中听，但未免隔靴搔痒到了夸张的地步：如前所述，纽约州几乎已是美国境内禁枪最严、枪支最“不泛滥”的地方了，哪怕事先有所察觉的NFL工作人员稍稍多一点点同理心，比如，给还是自己房东的鲁丁管理公司打个电话，远道而来的塔穆拉和他显眼的AR15长枪很难有机会混过楼盘门禁，甚至未必有机会进入纽约中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