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老玩家口述,润色而写。
常看到各位泉友们分享精彩的故事,我也说说自己的吧。不算精彩,但刻骨铭心,现在还有网友调侃我叫“周大藏家”,他们不懂那些过往的记忆。
我出生在上世纪50年代初, 从记事起就看见爷爷那架老式雕花床最深的角落,摆着一个樟木箱子。
箱子上挂着一把铜锁,钥匙永远挂在爷爷的裤腰带上。小时候我最爱缠着爷爷开箱子,因为他说里面装着最值钱的宝贝:四五百块袁大头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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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绘图
偶尔他心情好,会摸出几块,让我听听那叮叮当当清脆的碰撞声。
"这可是硬通货。"爷爷总是一边擦拭银元,一边跟我念叨:"当年爷爷我在上海滩的码头上闯荡,积累了这些身家。"
那时的我哪里懂,只觉得这些冰凉的玩意儿既不能吃,也换不来小人书上那些花花绿绿的世界,实在看不出有什么金贵。
因为家庭的一些原因,后面的日子过得越来越紧巴。先是饭桌上的粥照得能见人影,后来连这稀汤寡水也成了奢望。
母亲常常端上来的是一锅黑乎乎的野菜糊糊,咽下去刮嗓子,肚子胀鼓鼓的,可人还是饿得发慌,胃里像有个填不满的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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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50年代的饺子馆
父亲的脸颊一天天塌陷下去,眼神也像蒙了灰。他蹲在门槛上,端着那碗清汤,望着院里光秃秃的枣树,喉咙里滚出一句:“不能干饿着啊。”爷爷听到这话没有反驳,他是默许了!
父亲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一步步走向爷爷的床。将那个乌沉沉的木箱子拖了出来,那熟悉的叮当声又响起来,不知怎么,听得人心头发紧。
我缩在墙角,看着爷爷珍藏的“真东西”被倒在旧包袱皮上,心里空落落的。
父亲把十几块银元仔细裹好,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夹层,顶着寒风出门了。我和母亲守着冰冷的灶膛,等着父亲带回来好消息,最好有一碗热腾腾的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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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人家的祖传物件:粮票、铜钱、银元
不知过了多久,门轴吱呀一声,父亲回来了。他脸上的愁苦仿佛说明了结果,他默默地把那个小包袱放回木箱盖上,声音干涩:“都问了,都说难!粮票?那是命根子,谁家敢松手?”
这时候邻村的张婶来串门,瞥见敞开的箱子和散落的银元,叹了口气:“他叔,如今这年月,这东西不当吃不当喝啊。要不,你匀我几块?我寻思融了给我闺女当首饰。”
母亲疲惫地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张婶讪讪地住了口。是啊,连肚子都填不饱,银镯子戴在腕子上,不过是多一圈冰凉的累赘。
父亲默默地把银元一枚枚拾起,重新锁进木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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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的社员证、购粮证
日子在难熬的饥饿里一天天拖着。就在我们几乎要认命的时候,隔壁那个总闷头刨木头的王木匠,拿着几张粮票过来,算下来足有七斤四两。
他一把塞到父亲的手里说道:“我能余下来就这么多,给你家应个急。”
王叔话很少,但外冷内热。我们家对他真的千恩万谢,爷爷还硬是拿了30块袁大头,好说歹说让他收下了。
那之后,父亲的工作终于又稳定下来,日子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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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年代国营工厂老照片
转眼到了七十年代中期,我接替父亲进了工厂。彼时物价很是稳定,那时候光有钱可不行,许多商品都是凭票供应。
厂里每月发二十八斤粮票,保自己生活绰绰有余。可我还是忘不了小时候挨饿的滋味,每次领到粮票都要数好几遍,生怕少了一张。
粮票最大的用处是除了吃饭,换柴米油盐布(如布票这类),还可以当钱使用。我结婚晚,1982年才经别人介绍认识了妻子。
当时我们就拿着粮票,暗地里找小商贩换搪瓷盆、锅碗、花生芝麻甚至鸡鸭鱼。因为是私下里偷偷换的,国家禁止,所以价格比较高,我记得一个不锈钢的锅,足足花了我95斤粮票(是面额不是重量)。
彼时爷爷已经走了,父亲直接把那个装着袁大头的箱子传到了我手里。打开一看,还剩400多块银元,当时已经从计划经济逐步转为商品经济,我的心思开始活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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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传袁大头
厂里有个老师傅,有一次我跟他商量,直接用100块袁大头换了他三百斤全国粮票。
妻子知道后心疼得直跺脚:"你傻啊?这些银元留着以后没准有用。"
我笑着没说话,她没挨过饿,不懂粮票的金贵。那三百斤粮票,我换了几床新棉被,一套十几件搪瓷用具,各种零食,还给妻子买了件喜庆的大衣。办喜事那天,亲戚们都夸我们置办得体面。
后面几年,粮票越来越"值钱"了,几乎和人民币一样耐用。我把剩下的银元几乎全兑了出去,前后换了大概八百多斤粮票。
靠着这些工资之外的粮票,我们家添置了缝纫机、自行车还有收音机,还经常能吃上肉。我的两个女儿,生活得也算挺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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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裱的银元和粮票
1993年,国家正式取消粮票,我家里还剩100多斤。在去兑换的路上,我突然想起当年爷爷擦银元的样子:时代一直在改变,这些曾经比命还金贵的小纸片,转眼也变成了“废纸”。
一晃我老了!最近这些年,我的两个女儿一直在我耳边唠叨:"爸,听说现在一块袁大头就要上千元,稀有的甚至要上万元,咱家当年要是留着那些银元,现在不早发财了?"
是啊,400多块袁大头,总共换了上千斤面额的粮票,到底值不值?
我没跟她们争论,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个铁盒子。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些东西:几张发黄的粮票,几块乌漆麻黑的袁大头,还有我的粮油供应证。
这是还剩下的一点,我把它们装裱起来,留个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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票证时代的供销社记忆
现在每次吃米饭,我都会不自觉地多盛半碗。老伴总让我为了身体着想,别吃得太精细。
可她不知道,这是挨过饿的人才会有的习惯。有时候半夜醒来,我还会想起那个樟木箱子开合时吱呀的声响,想起银元碰撞的清脆声,想起粮票上那熟悉的市井气味。
说到底,值钱不值钱,得看是什么年月。在吃不饱的年代,再多的袁大头也比不上半斤粮票实在。
就像现在,再多的钱也买不回,当年全家人围着一锅热粥时的那种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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