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永乐年间,南阳府唐河县的陈家庄,住着个叫陈老实的庄稼汉。陈家三代都是佃农,到了陈老实这辈,家里除了三间土坯房,就只剩一头老黄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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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牛是他爹临终前留下的,通身黄毛,额头上有撮白毛,像朵盛开的梨花,陈老实给它取名 “梨花”。
那年开春,陈家庄遭了蝗灾,地里的麦苗被啃得只剩根茬。地主刘扒皮却带着家丁上门逼租,说交不上租子就拿梨花抵债。
陈老实抱着牛脖子哭:“梨花跟了俺家十五年,犁地拉车从不含糊,俺就是上房扒瓦,也不能让你把它牵走!”
刘扒皮一脚踹翻了陈家的破桌子:“三天后交不出三石粮食,不光牛要牵走,你这破屋也得归俺!” 说罢甩着袖子走了,家丁们在后头起哄,把院里的鸡吓得扑棱棱乱飞。
夜里,陈老实蹲在牛棚里,摸着梨花的脊梁骨掉眼泪。
梨花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喉咙里发出 “呜呜” 的低鸣。
陈老实的老婆赵氏叹了口气:“要不…… 就把牛给他们吧?好歹能换口饭吃。”
“那不行!” 陈老实红着眼眶,“当年俺爹病重,是梨花拉着板车跑了四十里地请郎中;前年俺掉进冰窟窿,是梨花用犄角把俺顶上来的。这牛通人性,比有些人都强,我们可不能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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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陈老实还是没凑够粮食。刘扒皮带着人堵在门口,陈老实正想拼命,梨花突然挣脱缰绳,朝着刘扒皮冲过去,用犄角把他顶了个四脚朝天。
家丁们举着棍子要打牛,梨花却原地转了个圈,“扑通” 跪在地上,眼里竟滚下两滴泪来。
刘扒皮捂着腰骂:“邪门了!这牛成精了?” 他盯着梨花额头的白毛,突然改口,“这样吧,让这牛跟俺走,租子就免了。要是它能帮俺犁完南坡的十亩地,俺再送你两石粮。”
陈老实知道刘扒皮没安好心,可看着饿得直哭的娃,只能咬着牙点头。
说来也奇怪,梨花被牵走时,回头望了陈老实三次,蹄子在地上刨出三个小坑。
没过半月,刘扒皮家的长工偷偷跑来报信:“陈大哥,快去看看吧!梨花快被折腾死了!”
原来,刘扒皮逼着梨花一天犁五亩地,不给草料,夜里就拴在露天地里。
陈老实赶到刘家时,梨花已经瘦得脱了形,腿上全是鞭子印,看见他来,挣扎着要站起来,却 “扑通” 倒在地上。
“俺要赎它回来!” 陈老实红着眼去找刘扒皮。刘扒皮奸笑道:“赎可以,拿五两银子来。” 这分明是刁难 —— 五两银子够买三头壮牛了。
陈老实刚要争辩,梨花突然站起来,朝着院角的老槐树猛冲过去,用犄角在树根下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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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牛!” 刘扒皮骂着要去拦,可梨花刨得更欢了,不一会儿就刨出个油布包。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两锭金元宝,还有张字条,是陈老实爷爷的笔迹:“留给后世贤孙,勿要妄取,危难时方可用。”
陈老实这才想起,爷爷年轻时在宫里当过头役,据说得了些赏赐,没想到竟藏在这儿。
刘扒皮眼都直了,伸手就要抢:“这是在俺家院里挖出来的,该归俺!”
梨花突然大吼一声,用身子护住金元宝,犄角对着刘扒皮。陈老实抱着元宝说:“这是俺家的东西,租子俺给,牛俺也赎!”
刘扒皮看着梨花凶狠的样子,又怕陈老实报官,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走了。
回到家,陈老实给梨花熬了小米粥,又请了兽医来看伤。梨花喝了粥,精神好了些,却总用头蹭陈老实的手,像是有啥心事。
夜里,陈老实做了个梦,梦见梨花变成个白胡子老头,对他说:“俺本是天上的牵牛星,因犯了天条被贬下凡,托身牛身十五年。如今尘缘已了,明日就要归位。那元宝你分些给乡亲,剩下的买些地,好好过日子。”
第二天一早,陈老实跑到牛棚,见梨花已经没了气息,身子却还是温的,额头那撮白毛亮得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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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实抱着牛哭了一整天,按当地的规矩,给梨花修了个牛坟,还立了块碑,刻着 “义牛梨花之墓”。
陈老实没忘梦里的话,把一锭元宝分给了村里最穷的人家,剩下的买了二十亩好地。春耕时,他总觉得犁地的新牛不如梨花顺手,就常常去牛坟前坐坐,跟梨花说说话。
有天夜里,陈老实听见院里有响动,出来一看,只见头黄毛牛正在院里转圈,额头上的白毛像朵梨花。
“梨花?” 他试探着叫了声,那牛回过头,舔了舔他的手,跟当年一模一样。
等天亮再看,院里只有几堆新鲜的牛粪,地里却多了三亩翻好的地。
这事很快传开,刘扒皮听说后,夜里偷偷去挖牛坟,想找些宝贝。刚挖了两锄头,就见坟里窜出条大蛇,咬了他的腿。
刘扒皮回家后就发起高烧,胡说八道,没过三天就死了,临死前还喊着 “梨花饶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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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陈老实把地分给乡亲们一起种,每年春耕前,都会带着祭品去牛坟前祭拜。
有年大旱,地里的庄稼都快枯死了。陈老实去祭拜时,发现牛坟旁裂开道缝,渗出清水来。他顺着裂缝挖下去,竟挖出口井,井水又清又甜,浇遍了全村的地。
乡亲们都说,这是梨花在天上保佑他们。陈老实给井取名 “梨花井”,还在井边种了棵梨树。
每年春天,梨花盛开时,远远望去,就像那头额顶白毛的老黄牛,静静守着这片土地。
陈家的日子越过越好,陈老实的儿子后来还考中了秀才。
直到陈老实老了,还常给孙子讲梨花的故事,说:“做人得有良心,你对它好,它就记一辈子。哪怕是头牛,也比那些没良心的人强百倍。”
如今,陈家庄的梨花井还在,井边的梨树也枝繁叶茂。每到清明,总有村民带着草料去牛坟前,说是梨花在天上看着呢,不能让它忘了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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