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抗议无效！时隔十五年，这篇Science终于撤稿……

这份2010年发表、争议广泛的研究被迟延撤回的决定令一些批评者满意，但也让其他人感到困惑和沮丧。

这项主张曾轰动一时，批评之声亦甚为猛烈：2010年《科学》杂志（Science）的一篇论文报告称，在加利福尼亚州莫诺湖（Mono Lake）环境恶劣的水域中发现的一种微生物，与其它已知生命形式不同，能够利用砷生长。

如今，该杂志撤回了这篇论文。然而，这一决定非但未能了结其最声名狼藉的论文之一，反而重新激起了旧有的争议——并引发了关于何时应正式“更正”科学记录的新辩论。

该研究的几位长期批评者对撤稿表示欢迎。此举向读者表明该论文“存在严重缺陷”，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UC）遗传学家列昂尼德·克鲁格利亚克（Leonid Kruglyak）在一封电子邮件中写道。

但该研究的作者们抗议这一决定以及期刊编辑的撤稿理由，其中包括对数据存在缺陷的指责。其他人则质疑撤稿的时机——为何在论文发表15年后才进行，却又恰好在《纽约时报》报道了第一作者在丑闻后重返科研领域仅仅几个月之后。

一些人谴责他们认为这是不必要的严厉措施，因为该案并无研究不端行为的迹象。“我看不出这有任何意义，”美国宇航局（NASA）科学家玛丽·沃伊泰克（Mary Voytek）说，她的机构资助了这项工作，她本人也曾在早期新闻发布会上就该发现发表过讲话。“这感觉并不具有建设性。”NASA在当天的一份声明中正式对撤稿表示抗议。

被撤回的研究涉及GFAJ-1细菌，它由当时在美国宇航局天体生物学研究所和美国地质调查局任职的研究员费莉莎·沃尔夫-西蒙（Felisa Wolfe-Simon）从莫诺湖富含砷的水域中采集。根据对该微生物的实验结果，她及其同事提出，它能够利用通常具有毒性的砷元素替代磷来制造DNA和蛋白质。NASA当时发布的新闻稿宣称该发现“拓宽了我们对其他行星上存在生命可能性的思考，并要求重写生物学教科书。”然而，该研究迅速招致其他研究者的质疑，且试图重复实验的努力均告失败。

在本周的撤稿通知附带的一篇博客文章中，《科学》杂志现任主编霍尔顿·索普（Holden Thorp）和《科学》期刊系列执行主编瓦尔达·文森（Valda Vinson）强调，GFAJ-1论文中并无不端行为的迹象。相反，他们援引后续评论和研究指出，该论文的一些发现源于污染，而非细菌对砷的利用，并写道：“《科学》杂志认为，该论文的关键结论是基于有缺陷的数据。”

该研究的合著者、亚利桑那州立大学（Arizona State University）地球化学家阿里尔·安巴尔（Ariel Anbar）在接受独立于其研究部门运作的《科学》新闻团队采访时表示，研究团队不同意该评估，并且已经回应了所引用的批评。“我们坚持数据的真实性，”他补充道。

在该论文在线发表引发争议并导致其印刷版延迟出版后，《科学》杂志最终在2011年将该论文与八篇“技术评论”打包发表，这些评论挑战了该论文的结论并提出了其他解释。次年，该杂志又发表了两篇论文，表明GFAJ-1的生长确实像其他已知生命一样需要磷酸盐，并且尽管该微生物能够耐受砷，但并未将砷元素显著地整合到DNA中。对许多人而言，此事已尘埃落定，尽管仍有人希望撤稿，而作者们则一再为其发现辩护。他们认为2012年的论文并未忠实地重复原始研究。

索普于2019年成为《科学》杂志主编，他指出是否撤回该研究的问题不断被提出。在《纽约时报》去年年底就这一事件联系《科学》杂志后，“我们意识到需要推进并决定我们要怎么做，”他说。否则，“这事还会再次出现。”

索普表示，《科学》及其他期刊对于因重大错误而受损（而不仅仅是更严重的不端行为指控）的论文进行撤稿已变得更加普遍。他认为，人工智能（AI）驱动的文献检索的兴起，使得这种正式行为对于更正科学记录尤为重要。“除非你在标题中加入‘已撤回’（retracted）这个词，否则你无法触发所有的[AI]工具。”

索普和文森在他们的博客文章中指出，《科学》杂志承认对该论文存在缺陷的同行评审和编辑决策负有责任。索普说，期刊本应寻求具有更广泛专业知识的审稿人。他补充说，期刊也应该谴责在社交媒体和其他地方针对沃尔夫-西蒙的攻击。

近几个月来，《科学》杂志与作者们以及出版伦理委员会（COPE）进行了沟通，该委员会提供指导并就具体案例提供建议。COPE的撤稿标准长期以来就包括损害论文研究结果的重大错误，而不仅仅是捏造和篡改。“撤稿是更正已发表记录的机制，不应被视为惩罚性措施，”COPE主席南希·切希尔（Nancy Chescheir）在一份电子邮件声明中表示。

布鲁斯·阿尔伯茨（Bruce Alberts）在2008年至2013年担任《科学》杂志主编期间曾搁置了撤回该论文的决定，他在一封电子邮件中写道，他赞成期刊更频繁地撤销“明显错误”的论文，撤稿有助于防止“其他科学家徒劳无功的努力”。

在团队事先看到并发表的针对撤稿通知的回应中（该回应与编辑的博客文章不同，未提及数据缺陷），原始论文11位在世作者中的10位承认他们的工作“本可以写得和讨论得更谨慎些”。但他们表示，关于论文结论的争议是“科学进程的正常组成部分”。

“我们完全拒绝存在重大缺陷的说法，”安巴尔说。他补充道，尽管能有更多关于GFAJ-1如何利用砷的数据“会很好”，但负面宣传已使原始作者们几乎不可能继续研究这一课题。

然而，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University of British Columbia）现已退休的微生物学家罗西·雷德菲尔德（Rosie Redfield）是感到满意的人之一，她是最初研究的早期批评者。她称这次撤稿“尤为重要，因为该论文的错误结论如此惊人且广受关注。”

负责管理预印本服务器bioRxiv和medRxiv的openRxiv首席科学与战略官理查德·塞弗（Richard Sever）认为《科学》杂志的做法是合理的，但质疑为何没有更早进行。博客“撤稿观察”（Retraction Watch）的联合创始人伊万·奥兰斯基（Ivan Oransky）表达了类似的看法：“难道需要一家主流新闻媒体呼吁，期刊才会做正确的事吗？”他说。尽管奥兰斯基赞扬了索普主动处理问题论文的做法，但他和其他几个人指出，如果《科学》杂志将同样的标准应用于其所有出版物，很可能不得不撤回更多论文。

其他人则认为期刊做出了错误的决定。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UC Davis）的进化生物学家乔纳森·艾森（Jonathan Eisen）曾是2010年那篇论文的批评者，但他建议，在文献中继续讨论有争议的论文比依赖编辑的主观决定更好。沃伊泰克现任NASA艾姆斯研究中心（Ames Research Center）天体生物学部门负责人，她质疑错误——她说此处尚未被证实——是否应该强制要求撤稿，因为针对此类情况有耻辱性较轻的程序，例如发布勘误。

索普否认该决定标志着新政策的开始，他表示：“多年来，我们因类似类型的错误撤回了大量论文。”（此前《科学》杂志因不端行为以外的原因进行的撤稿，大多数都得到了至少部分作者的同意。）

他说，也不会对《科学》杂志的过刊进行全面审查，尽管该杂志继续根据具体情况调查读者对已发表研究的关切，并试图就决定给出“直截了当的答案”。“这是一篇我们被反复、反复、反复问及的论文……虽然花的时间比应该的要长，但我们现在给出了回应。”

来源：高分子科学前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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