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淇在狮子月：一场夏日成年的开始

《世界时装之苑ELLE》8月刊

灰色针织衫、橙色花朵钉珠半身裙

马衔扣耳环、马衔扣戒指

马衔扣手链、金色手环

均为Gucci

《世界时装之苑ELLE》8月刊

黄色飘带衬衫、马衔扣手链

金色手环 均为Gucci

摄像机的取景框中是这样的画面，天色渐暗，仍留半点天光，初夏的蝉声还未及喧闹的程度，时有时无。文淇在一棵大树下，念起如下文字：

“夏日的水波凉爽而深邃，柔软而绵烂，迷茫而舒适⋯⋯这时，几千颗流星雷阵雨般降落到我的头顶，感觉比在水中更喘不过气来。真的，这是我收到的最精彩的礼物。我喝着汽水，品味着消失不见的火花。我低声自言自语，怎么感觉这里散发着流星雨的气息。”

来自金爱烂的短篇小说《水中的歌利亚》。故事发生在“经常下雨、总是下雨”的夏季，就似此刻。

深棕色短袖衬衫、卡其棕色高腰长裤

印花丝巾、马衔扣腰带

马衔扣戒指、马衔扣手链、金色手环

墨绿色高跟鞋、Gucci Giglio系列大号托特包

均为Gucci

文淇生于8月，喜欢夏天，“夏天让我对任何事情都抱有一种快乐的态度”。对她而言，夏天是黄色的，让人想要拥抱一切。她可以骑着自行车去往任何地方⋯⋯所以，夏天很忙碌，不像冬天，总令她进入“精神的冬眠”。

夏天开始前，她期待着，定下很多计划，但最后又会放弃所有计划，或许没有计划才符合夏天的随性而起、恣意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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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时节，文淇在距上海影城不远处的弄堂里拍戏。透过自己的视角，她观察着上海这座城市。有时，她相信那些情感极度丰沛的故事发生在上海不突兀——城市成了景片，人沉浸于某种“精致”中，“不是那种浮夸的、做作的精致，而是热爱生活、认真生活的精致”。

因为场景，也因为故事，文淇深入上海市井的一面：“那是浮华之下，真正日常的生活氛围。”弄堂里的阿姨爷叔买小菜、嘎讪胡，助动车进进出出。

“他们生活在自己的节奏里，并不被剧组干扰。”文淇觉得很可爱。好几个朋友跟文淇说：“看到你拍的宣传片了，电影节每场电影放映前都有哦。”宣传片里，文淇穿行于悬铃木树影下，路过国泰电影院、大光明电影院、上海影城⋯⋯赶赴电影之约，最后她说出那句“电影之城，每一帧都是生活”。或许，这是文淇期待的、却未真正实现的电影节日常。

“从片单公布那天起，我就在追踪，有好多想看的电影啊，大卫·林奇的《妖夜荒踪》、比利·怀尔德的《日落大道》⋯⋯”文淇列出七八部，但因为要工作，一部都没看成。

拍戏间隙，她望着远处上海影城的一角，近在咫尺却又失之交臂。

深棕色短袖衬衫、印花丝巾

马衔扣戒指、马衔扣手链、金色手环

均为Gucci

去年6月，也是上海，文淇在“微博电影之夜”喊话：“希望更多导演们、制片人们可以多看看我，我非常有空。”一年过去，年初，文淇和导演文晏合作的《想飞的女孩》入围柏林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另有剧集《异人之下之决战！碧游村》开播，这看似是蛰伏后突然爆发，事实上是数年陆续积攒的结果。演员演完一部作品，无法左右上映时间，等待可能是几个月，也可能是几年。在这个过程中，面对外界的反复询问，演员也不由跟着焦虑起来。

“其实每拍完一部戏，我都会或多或少怀疑自己还能不能继续干下去。”拍完《异人之下之决战！碧游村》之后，文淇陷入沮丧，她太喜欢陈朵这个角色了，陈朵身上承载了太多情感和寓意。她不停对自我提出严厉的质疑，我是不是合适的人选？我能不能很好地完成？是不是演得太麻木了？或者这里再多一点或那里再少一点⋯⋯这些念头贯穿整个拍摄过程，甚至在拍摄结束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还不断纠缠。

“直到播出后，我收到了很多很多的正面反馈，对我说他们为陈朵而哭。那一刻，我才觉得，陈朵在我的心里被完成了。不然我一想起来就觉得不安。”曾经文淇觉得演员完成表演便是“结束”，“这次，观众的反馈帮我弥补了那些空洞。我会告诉自己，不要再把一两场戏的小遗憾放大成全局；我会安慰自己，大部分的戏是可以的。”

灰色针织衫、橙色花朵钉珠半身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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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毕业季。趁拍戏的间隙，文淇回北京两天，参加了中央戏剧学院的毕业典礼。她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组毕业照：“中戏我走了。已准备就业。”ELLE的采访就在毕业典礼的几天后，文淇还在“处理这件事情的过程中”：“毕业典礼只是一个结束而已，是我大学生活的一个节点。”可能距离太过接近，感性大于理性，难以完全厘清这四年带给自己的影响。文淇只记得，毕业典礼的当天异常兴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总觉得，那仿佛是我最后一次踏入校园。我坐在那里，看着身边的同学们，觉察到他们身上默默发生着一些气质上的变化——不是说从学生成为社会人，而是成了‘大人’。”

“是什么样的感情呢？一时间我说不清，倒也不是想哭，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感受。”现场热闹而“混乱”，大家拥来拥去，文淇一会儿被邀请合照，一会儿被要求受访。在洗手间内朋友帮她整理学士帽的时候，文淇看到了镜中的自己，还有身边的同学，竟涌起不真实感：“这一刻好奇妙，就像是在戏剧中会发生的场景。突然间，我产生一种不配得感——这是我的生活吗？我配拥有这样戏剧化的、意义重大的一刻吗？”

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份情绪，也许在一段表演中她可以，可这是眼前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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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联想起毛姆小说《剧院风情》中女演员朱莉娅和儿子的对话，突然间，儿子发问：“这是你在哪出戏里念的？”朱莉娅方才意识到，这话很自然地来到她的嘴边，“说了出来才记得是来自某个剧本”。这或许是独属于演员的“抽离时刻”，文淇提高声音：“被别人识别出来，自己还未意识到，这真是比审视自己更恐怖。”

“演戏演久了，当生活中出现任何情绪的时候，你会先审视自己，这个情感中有多少是真实的，多少是虚假的。”何止演员，任何人都会“演绎”，但只有足够敏感的演员才能立刻识别，并从中抽离，“哪怕我独自在家，听着歌开始大哭，哭到一半，也会停下开始想，哭里到底有多少真实成分，我究竟为什么而哭，我的情绪真的有必要如此外放吗？又比如一些离别的场合，我会突然间想，现在是在演戏吗？如果是在表演，那么演得是不是挺差的？”

灰色针织衫、绿色印花丝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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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文淇在看《绝望写手》，化妆时也在追剧。她很爱女主角黛博拉·万斯，一位特立独行的脱口秀演员：“在生活中，她完全摒弃了表演的成分，对不喜欢的人态度可以冷到冰点，但你可以看到，这样的结果是周围人对她的评价是如此糟糕。她足够强悍，接受了真实的自己，并为自己筑起一面墙，不被负面评价打扰，同时，代价是如此孤独。”

“我可能50年后也做不到这样吧。”文淇顿了顿，她了解自己，也在接受自己，“人完全呈现真实自我总容易带来纷争，那我的生活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白色廓形半裙 Alaïa

深蓝色西装裤 Courrè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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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略算来，也是从去年夏天开始，文淇决定写日记。这里的“写”是字面意义的写，用笔在纸上写，她说自己并不勤快，可能两三天记一次：“但我为自己骄傲，我是个对事三分钟热度的人，之前大概尝试过几百次，都没能坚持下来，这次坚持一年了！”

文淇拒绝用手机备忘录记录。她反问：“当你看的时候，不觉得很冰冷吗？你无法透过字迹看到当时的心情。”

橙色丝绒连衣裙、马衔扣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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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在网上刷到“如何通过字迹判断一个人的性格”。然后，她翻开日记：“我发现，心情极大地影响着我的字迹，心情差的时候，我的字就很难看；心情好的时候，我的字就很好看。有时我的字很可爱，有时很潦草，有时很端正⋯⋯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写的。对我来说，这是有趣的发现，每一篇的字迹都像是当时的心情。”甚至，我们可以说，那些字迹比内容更诚实。

这期间，她重读过一次日记，惊讶地发现人类遗忘的速度超出想象，像石窟壁画经过水、光、风、空气和生物共同侵蚀，最后只留下大致轮廓、一些线条：“那些我曾觉得很浪漫、很棒，以为会记一辈子的细节，竟然完全记不起来了。我读那些字，就好像另一个人的故事。真的是我经历过的吗？这种感受既可怕，又奇妙。”

黄色飘带衬衫、绿色丝绸半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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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年末起，文淇陆续在读安妮·埃尔诺的作品，《一个女人的故事》《简单的激情》《占据》是她最喜欢的三本：“我喜欢干练、简单的文字，喜欢它不加修饰，然后传递出普世的意义。”这恰是安妮·埃尔诺追求的所谓“平白行文”，剔除所有“造作”和“装腔作势”。“真正的好作品、好文字，可以让你有切身的感受，就像表演一样。它像一面可以折射的镜子，读者从文字或表演里看到自己正在思考的东西，或者自己经历过的事情——哪怕你没有真正经历过，但那一种感情体验是你曾有过的。”

在文淇刚刚拍完的戏里也有关于母女关系的刻画。作家的文字潜入她的身体，从这个法国女人的心里，文淇看到世上母女间错综复杂关系的共通之处，所有那些微妙的爱与恨。

也许记日记也是这样一份“证据”。如安妮·埃尔诺所相信的，准备写的时候，思考和感受才会从虚无中浮现出来。更重要的一点是，书写日记是文淇面对自我最大的坦诚：“我喜欢埃尔诺不为自己的行为做任何好坏评价，我写日记的时候就告诉自己——要像她一样，不对自己的缺点做事先评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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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作为创作者，文淇也可以将日记化成作品，公布于众？

“如果未来我的子女要出售它们的话，我会狂扇他们巴掌的。”文淇第一反应是坚决说不，然后开玩笑说，“哈哈除非晚年非常拮据，我被迫拿它们去卖钱⋯⋯我决不会主动发表它们，太私密了。”日记，或是日记中的感受会以另一种形式进入她的表演、她的角色、她的未来，谁知道呢——恰如她羡慕的安妮·埃尔诺所拥有的那份勇气：冒着风险说出一切的“我”，除了理解和分享之外，没有其他的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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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于聪

造型：CLOE DONG

化妆、发型：龙跃文

撰文：陈惊雷

编辑：JIAWEI

设计：ZHAO WEI

微信设计：MIKA ZHANG

制片、美术：乌龙

摄影助理：张军

造型助理：柚子、REAVEN、李韦莹

制片助理：何伟伟、张熙敏

美术助理：蔡沛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