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南方领导力彰显真正的多边主义

【印尼】维罗妮卡

全球治理正在经历一场深刻变革。力量失衡、多边机构难以有效应对 21 世纪的挑战，加之对全球北方主导地位的不满日益上升，这些因素正为全球南方这一重塑世界秩序的新兴力量铺平道路。几十年来，亚非拉以及太平洋地区的国家长期被视为全球政策与规则的接受者，如今，它们正在以有远见、有能力的引领者身份崛起，这标志着全球治理进入一个更包容、多极化、以公正为本的新纪元。在持续演变的全球地缘政治与经济格局中，金砖国家日益成为推动全球治理更加包容、更加公正的重要力量。

全球南方崛起的重要诱因，是全球北方强加发展模式的系统性失败。全球北方将建立在自由市场资本主义、经济自由化和程序性民主基础上的发展模式僵化地套用在全球南方身上，而忽视了它们不同的社会、历史和文化背景。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与世界银行通过“华盛顿共识”推行的公共部门私有化、放松管制与贸易自由化政策，削弱了全球南方的生产能力。“华盛顿共识”向全球南方强加了一种政策范式，即以结构调整为手段，将私有化、放松管制、贸易自由化作为获得经济援助的前提条件。“华盛顿共识”因此成为新殖民主义的工具，通过“债务—紧缩”制度迫使全球南方经济体屈从。

这些措施非但没有促进全球南方的包容性增长，反而加剧了它们对外资和外债的依赖。全球南方与全球北方之间的不对等关系，使全球北方发展模式更有利于西方跨国公司，而全球南方却背负了不断扩大的不平等、贫困与缺乏竞争力的本土产业。正如英国学者大卫·哈维指出的：“结构调整计划与其说是为了‘发展’，不如说是为了将全球南方经济体纳入一个有利于西方资本的金融化世界体系。”

面对全球北方主导全球治理的弊端，全球南方正以协作、包容与团结为基石，探索发展新路径。这种崛起已在多个地缘政治与制度趋势中体现出来。巴西、印度、中国和南非如今已成为全球外交的中坚力量。它们不仅是新的经济引擎，更在气候危机到数字治理等全球议题上提出了不同视角。

中国作为重要的发展中大国，其发展模式已激励了众多全球南方国家。中国之所以与众不同，在于其始终坚持以可持续发展为核心，将人与自然的和谐作为根本出发点。中国没有遵循传统的增长至上路线，而是将生态考量融入经济规划，展现了发展既可雄心勃勃，又能兼顾环保的可能性。

金砖平台上的全球南方合作，为成员国带来了巨大的利益。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今年4月发布《世界经济展望》报告，预测到2025年，11个金砖成员国的GDP平均增长率将达到3.4%，而全球平均水平为2.8%。如今扩容后的金砖成员国包括印度尼西亚、沙特阿拉伯、埃及、阿联酋、伊朗、埃塞俄比亚，覆盖全球近一半的人口，这一集团正成为重塑全球经济治理、平衡西方主导的重要力量。

数据显示，2024年，金砖国家GDP增长率4%，高于全球平均增长率3.3%。按购买力平价计算，金砖国家2024年已占全球经济总量的40%，预计到2025年将增至41%。

公平的经济发展与消除贫困，是全球南方的核心理念。自新中国成立初期起，中国就在探索创新的发展路径，而非照搬西方模式。中国在消除贫困、提升技术实力与全民共享繁荣方面取得了显著成就。

中国的扶贫战略以实际行动为依托：拓展交通基础设施，因地制宜引导投资，制定符合当地实际的政策。“一个都不能少”的原则，充分体现了中国政府对人民的庄严承诺。这一精神的坚守与落实，成就了中国史无前例的壮举——成为全球首个、最快实现消除绝对贫困的国家，联合国对此也予以高度认可。中国的成功为全球南方提供了深刻启示：替代性的发展路径完全可以带来革命性的成果。

历史上，全球治理结构由全球北方创建，且主要服务于北方利益。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与世界贸易组织等机构，均过度代表少数发达国家的利益。然而，全球南方的人口变化、经济增长、技术应用等，正逐步改变这种格局。

如今，全球南方合作正迎来新一轮发展。金砖国家正在加强全球南方国家间的团结。此外，金砖国家新开发银行、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等新型金融机构，正成为全球南方摆脱对西方依赖、独立筹措发展资金的战略工具。

作为全球治理的新愿景，全球南方领导力彰显了真正的多边主义：全球体系应当反映多极现实，而非由单一权力集团主导。这一理念具体体现为3个重要维度，即包容性和可持续发展：发展应关注人类福祉、社会公正和生态平衡；团结与平等合作：国家间的合作应建立在相互尊重的基础上，而非从属关系；国家主权和集体主权：一方面国家应主导自身发展议程，另一方面也应为全球共同利益作出贡献。

当前的全球经济体系以维持全球北方主导为目标。贸易协议、国际金融体系与信用评级机构往往对全球南方存在固有偏见。全球南方正在呼吁改革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和世界贸易组织。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与世界银行内部的投票权仍严重失衡，尽管非洲拥有超过10亿人口，但在这些国际机构中的影响力却微乎其微。世界贸易组织亦遭到批评，其所执行的规则常常不利于全球南方的农业与工业发展。不平等的市场准入及富裕国家的补贴政策，依然阻碍着全球南方的发展。

全球南方正积极主张塑造自身经济未来的权利，以此追求经济主权。这包括保护本土产业、公平管理自然资源，以及减少对西方货币与金融体系的依赖。在数字时代，技术与数据的获取对发展至关重要，数字治理与技术包容因此成为关键议题。然而，全球南方国家面临严重的数字鸿沟，从基础设施不足到技术能力有限，存在不少问题。而中国在高科技领域处于全球领先地位，尤其在开放数字基础设施方面表现突出。全球南方国家正充分借助中国的这些优势，加快自身发展。

与传统的全球北方发展范式相比，全球南方领导力带来截然不同的愿景。建立真正的多边主义，即建立一个反映多极现实、而非由单一集团支配的全球体系，是全球南方的共同期望。通过加强团结、提升制度能力、构建有力的替代叙事，全球南方拥有重塑历史的真正机会。世界正在经历从单极秩序向多极格局的根本性转变。在这一进程中，全球南方是更加公正、包容与可持续全球体系的缔造者，而全球南方领导力的彰显则体现了全人类对一个尊重尊严与多样性的世界秩序的共同期待。（作者是印尼全球发展研究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