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那年下乡给母猪配种,女主人留我吃饭后问我:你看我闺女咋样

0
分享至

1989年的春天来得早,杨柳刚冒绿芽,地里的麦苗就蹿得老高。

  记得是3月2日那天上午,我开着农机站那辆响声如雷的拖拉机,后斗放着个铁笼子,里面装着那头宝贝公猪“老黑”。在我身旁放着个军绿色帆布包,里面是酒精棉、镊子,还有个红皮本子——那是我的配种登记册。

  “文龙,今儿个去魏家屯,魏老五家的老母猪等着呢,别耽误了时辰。”出发前,兽医站的李站长拍着我肩膀嘱咐。

  我叫高文龙,是镇上兽医站的学徒,跟着李站长学了两年,别的没学会,给猪配种这活儿倒是练得熟门熟路。

  从镇上到魏家屯有十里地,土路坑坑洼洼,我坐在拖拉机上摇摇晃晃。

  老黑在笼子里哼哧哼哧喘气,时不时用硬邦邦的鼻子拱笼子,它是兽医站的功臣,方圆十里的母猪配种都靠它,吃的比我还好,顿顿有豆饼。

  快到村口时,远远看见个穿蓝布褂子的老汉蹲在歪脖子柳树下抽烟,见了我就直起腰:“是兽医站的小师傅不?我是魏老五。”

  我停下拖拉机,揉揉发麻的腿:“魏大爷,我是高文龙。你家母猪在哪儿?”

  “在院里呢,跟我来。”魏老五笑道。

  村里没拖拉机开的路了,我只得把老黑从笼子里赶了出来。

  魏老五领着我往他家走,路边已有不少油菜花开了,蜜蜂嗡嗡地闹,几个穿花袄的妇女蹲在井台边捶衣裳,见了我和老黑,都嘻嘻哈哈地笑。

  “哟,老五,给你家老母猪请‘姑爷’来啦?”

  “这黑猪看着真壮实,保准能下十个八个崽!”

  魏老五红着脸摆摆手:“别瞎说,人家小师傅看着呢。”

  我假装没听见,心里却有点发窘。

  这活儿就是这样,走到哪儿都被人打趣,刚开始还脸红,后来也就习惯了。

  魏老五家的院子挺大,土坯墙头上爬着南瓜藤,几只老母鸡在院子里刨食,看见老黑吓得扑腾着躲开。

  他家猪圈在院子西头,用石头垒的,里面站着头白母猪,肚子圆滚滚的,见了老黑就哼哼着往栏杆上撞。

  “就是它,”魏老五蹲在猪圈边,指着白母猪说,“去年下了窝崽,卖了不少钱,想着让它再下一窝。”

  我打开帆布包,拿出体温计插进母猪肛门,又翻看它的眼睛:“发情正好,今儿个配准了,三个多月就能下崽。”

  说完,我把老黑往猪圈里赶。

  老黑早就按捺不住,呼哧呼哧地冲了进去。

  正忙活时,堂屋里走出个大娘,系着蓝布围裙,手里端着个粗瓷碗,碗里飘着葱花蛋的香味。

  “他爹,让小师傅进屋喝口水啊。”她嗓门洪亮,笑得眼角堆起褶子,“我是老五家的,你叫我刘大娘就行。”

  “不了大娘,我先把活儿干完。”我摆摆手,注意力全在两头猪身上。

  配种这活儿得专心,要是没配准,耽误了人家下崽,可是大事。

  刘大娘也不勉强,就站在旁边看,嘴里啧啧称奇:“这老黑真精神,比隔壁老李家的那头强多了,他家的猪配了两回都没成。”

  我忍不住笑:“老黑是纯种约克夏,配种成功率高着呢。”

  正说着,猪圈里的老黑忽然烦躁起来,不停地用蹄子刨地。

  我心里咯噔一下,仔细一看,原来白母猪不配合,老往角落里躲。

  “这下麻烦了,”我擦了把汗,“这母猪有点怕生。”

  “我来!”刘大娘把碗往窗台上一放,从墙角抄起根玉米秆,隔着栏杆轻轻抽了白母猪一下,“你这懒货,平时见了公猪就追,今儿个装啥正经!”她嘴里骂着,手上却没使劲,眼神里带着点疼惜。

  白母猪被她一骂,还真老实了,乖乖站在原地。

  我赶紧指挥着老黑完成配种,又给母猪打了针消炎针,这才松了口气。

  “成了,”我把老黑揪出来,赶回笼子,擦着手上的酒精,“三个月后保准下崽,到时候多喂点豆饼,奶水足。”

  “哎哎,谢谢小师傅。”刘大娘笑得合不拢嘴,拉着我往堂屋走,“快进屋歇歇,我给你煮了鸡蛋。”

  堂屋挺干净,靠墙摆着个掉漆的木头柜,柜子上放着个相框,里面镶着张黑白照片,是魏老五和刘大娘年轻时的样子。炕上铺着粗布褥子,炕桌上摆着碗葱花蛋,黄澄澄的,看着就香。

  “小师傅多大了?”刘大娘给我倒了碗热水,笑眯眯问道。

  “二十一了。”我扒拉着鸡蛋,鸡蛋真香,比我娘煮的好吃。

  “有对象了没?”

  我脸一红,摇摇头:“还没。”

  “咋不找一个?”刘大娘眼睛一亮,“你这工作多好,吃公家饭,不像俺们农村,面朝黄土背朝天的。”

  “天天跟猪打交道,人家姑娘嫌脏。”我自嘲地笑了笑,这倒是实话,前阵子李站长给我介绍个供销社的姑娘,一听我是配种的,连面都不愿意见。

  刘大娘正要说啥,院门口忽然传来个脆生生的声音:“娘,我回来了。”

  门帘一挑,走进个姑娘,穿着件红格子衬衫,扎着马尾辫,额前的碎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手里拎着个竹篮子,里面装着刚挖的荠菜。她看见我愣了一下,脸唰地红了,转身就想往外走。

  “秀儿,跑啥?”刘大娘喊住她,“这是兽医站的小师傅,来给咱家母猪配种的,快叫高师傅。”

  那姑娘停下脚,背对着我,声音细若蚊蝇:“高师傅好。”

  “你好。”我也有点不好意思,这姑娘看着面嫩,估计比我小几岁,皮肤是农村姑娘特有的那种健康的红,看着挺顺眼。

  “这是俺闺女,叫魏春秀,”刘大娘拉着姑娘的手往我跟前推,“刚从地里挖荠菜回来,勤快着呢,针线活也利索。”

  魏春秀的脸更红了,使劲往刘大娘身后躲,手里的荠菜篮子都快攥变形了。

  我赶紧低下头喝粥,假装没看见,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

  这姑娘看着真干净,眼睛像山泉水似的,亮闪闪的。

  “小师傅,”刘大娘忽然凑近我,压低声音问,“你看我闺女咋样?”

  我一口粥差点喷出来,呛得直咳嗽。魏春秀“呀”了一声,赶紧递过来块手帕,是块蓝底白花的,带着股肥皂的清香。

  “大娘,您……您别开玩笑了。”我红着脸摆手,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谁跟你开玩笑?”刘大娘瞪了我一眼,又笑了,“俺秀儿虽然是农村姑娘,但人勤快,心善,配你咋就不行了?”

  魏老五蹲在门口抽烟,这时候慢悠悠地说:“孩他娘,别瞎咧咧,人家小师傅是镇上人。”

  “镇上人咋了?镇上人不也得娶媳妇?”刘大娘梗着脖子,“俺看小师傅就挺好,老实本分,不像村里那些二流子。”

  魏春秀在一旁听着,脸都红到耳根了,拎着篮子就往外跑:“我去择菜。”

  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我心里乱糟糟的。

  这叫啥事儿啊,给母猪配种,怎么还扯上给我介绍对象了?

  临走时,刘大娘硬是往我帆布包里塞了十个鸡蛋,还有一小袋炒花生。“小师傅,有空来玩啊。”她站在院门口喊,声音大得半个村都能听见。

  “好勒!”我红着脸跨上拖拉车,老黑在笼子里哼哧哼哧的,像是在笑话我。

  路上想起魏春秀红着脸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这姑娘,还挺害羞。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过了半个月,李站长又派我去魏家屯,说村东头老张家的母猪也该配种了。

  到了魏家屯,刚到村口就碰见刘大娘,她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纳好的鞋底。“小师傅,你可来了!”她一把拉住拖拉机车把手,笑眯眯说道:“快到家里坐坐,秀儿刚蒸了槐花糕。”

  “不了大娘,我得先去老张家干活。”

  “急啥,老张家的猪下午配也不晚。”刘大娘不由分说,拉着我就往她家走,“让秀儿给你倒碗水,耽误不了事。”

  进了院子,看见魏春秀正在井台边洗衣服,木槌砸在石板上,砰砰作响。她见了我,手一哆嗦,木槌差点掉井里,赶紧低下头继续捶衣服,耳朵尖却红了。

  “秀儿,给小师傅倒碗水!”刘大娘喊。

  “哎。”魏春秀应了一声,甩了甩手上的水,快步走进堂屋。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异样的感觉。她穿着件粉色的确良衬衫,辫子垂在背后,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像初中时坐在我前桌的女同学。

  魏春秀端水出来,低着头递给我,手指不小心碰到我的手,像触电似的赶紧缩回去。“高师傅喝水。”

  “谢谢。”我接过碗,水是凉的,带着点井拔凉水的甜。

  正喝着,刘大娘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件蓝布褂子:“小师傅,你看这褂子咋样?秀儿给你做的,她说你上次来穿的褂子袖口破了。”

  我愣了一下,看着那件褂子,针脚细密,领口还缝了圈蓝布条,做得真挺好。“大娘,这不行,我不能要。”

  “咋不能要?”刘大娘把褂子往我怀里塞,“一件褂子而已,不值钱。俺秀儿的手艺,在村里可是数一数二的,多少小伙子托人来说亲呢。”

  魏春秀在井台边听见了,脸红红的瞪了刘大娘一眼:“娘!你说啥呢!”

  “我说的是实话嘛。”刘大娘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正说着,老张家的媳妇来找我,说她家母猪有点不对劲。我赶紧放下褂子,跟着她往村东头走。

  刘大娘在后面喊:“小师傅,干完活回来吃饭啊!”

  “哦——好!”盛情难却,我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一声。

  到老张家一看,母猪又开始躁动了,得赶紧配种才行。

  我叫上老张,来到村口,跟我一起把老黑赶进了他家猪圈。

  等两头猪配种完成,已经是晌午了。我本想直接回镇上,可想起刘大娘的话,脚却不由自主地往魏老五家走。

  刚到院门口,就闻到一股饭菜香。魏春秀正蹲在灶台前烧火,火光映着她的脸,红扑扑的。“高师傅来了?”她抬头看见我,赶紧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我……我路过,来看看你家母猪。”我编了个瞎话,自己都觉得脸红。

  “俺家母猪好着呢,吃得多,睡得多。”魏春秀笑着说,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那天中午,我在魏老五家吃的饭。刘大娘做了红烧肉,炖了鸡蛋羹,还有一盘炒荠菜,真香。

  魏春秀低着头吃饭,不怎么说话,偶尔抬头看我一眼,赶紧又低下头,像只受惊的小鹿。

  吃完饭,魏春秀收拾碗筷,我要帮忙,她不让:“你坐着吧,我来就行。”看着她在灶台边忙碌的身影,心里暖暖的。

  从那以后,我去魏家屯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是去配种,有时是李站长让我去回访,看看母猪的情况。

  每次去,刘大娘都拉着我说东说西,魏老五就蹲在门口抽烟,魏春秀总是红着脸,默默地给我倒水,做饭。

  村里渐渐有了闲话,说我跟魏春秀好上了。有人见了我就打趣:“高师傅,啥时候喝你喜酒啊?”我嘴上说着别瞎说,心里却挺高兴。

  魏春秀对我也越来越热络,不再像以前那样害羞了。

  有一次,我给她家母猪打针,不小心被猪拱了一下,一屁股坐在猪圈里。

  魏春秀赶紧跑过来,扶我起来,掏出帕子给我擦脸上的泥,手都在抖:“没事吧?摔着哪儿了?”

  “没事没事。”我看着她着急的样子,心里甜滋滋的。

  她嗔怪地瞪了我一眼:“下次小心点。”

  那天她让我穿她爹的衣服,把我的脏衣服洗了,晒干了叠得整整齐齐的,还缝补好了磨破的地方。拿着洗干净的衣服,闻着上面淡淡的肥皂味,心里像喝了蜜一样。

  转眼到了夏天,麦子黄了,村里忙着收割。我听说魏老五在割麦子时闪了腰,赶紧请了假,骑着自行车往魏家屯赶。

  到了魏老五家,他正躺在床上哼哼,刘大娘在旁边抹眼泪:“这可咋整,麦子熟了,不赶紧割就要落了。”

  “大娘,别急,我来割。”我放下自行车,拿起镰刀就往地里走。

  魏春秀已经在地里割麦子了,她穿着件旧衬衫,裤脚卷到膝盖,露出晒得有点黑的小腿,额头上全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流。“高师傅,你咋来了?”她见了我,挺惊讶。

  “我来帮忙。”我拿起镰刀,跟她并排割起来。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

  “别说废话了,赶紧割吧。”

  麦子地里真热,日头晒得人头晕,镰刀割得手心发烫。

  魏春秀割得挺快,比村里有些男人还利索。我跟她比赛似的,谁也不肯落后。

  歇晌的时候,我们坐在地头的树荫下,魏春秀递给我一个水壶,还有两个白面馒头。“吃吧,我早上蒸的。”

  “你也吃。”我把馒头掰了一半给她。

  两个人默默地吃着,谁也没说话,可心里都挺明白。风吹过麦田,沙沙作响,像在说悄悄话。

  “高师傅,”魏春秀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小,“俺娘说,想让你跟俺爹娘提亲。”

  我心里一喜,赶紧说:“好啊,我这就去说。”

  “你别急,”魏春秀拉住我,“俺爹说,你是镇上人,俺是农村人,怕委屈了你。”

  “啥委屈不委屈的,我喜欢的是你,又不是你的身份。”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等忙完这阵,我就跟我爹娘说,让他们来提亲。”

  魏春秀的眼睛亮了,像有星星在里面。她低下头,小声说:“嗯。”

  就在我以为好事将近时,出事了。

  当年的6月12日那天,我去魏家屯,刚到村口,就见魏春秀坐在老槐树下哭,肩膀一抽一抽的。“秀儿,咋了?”我赶紧跑过去。

  魏春秀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俺娘……俺娘不让俺跟你好了。”

  “为啥?”我急了。

  “俺娘说,镇上兽医站要裁员,你可能要丢工作……”魏春秀抽噎着说,“俺娘怕你没了工作,俺们日子过不好……”

  我这才想起,前阵子兽医站确实在传要裁员的事,没想到刘大娘也听说了。

  “我去找大娘说!”我气冲冲地往魏老五家走。

  刘大娘正在院子里喂猪,见了我,脸沉了下来:“小师傅,你来了。”

  “大娘,裁员的事还没定呢,就算我没了工作,我也能养活秀儿!”我急得直跺脚。

  “话是这么说,可过日子不是光靠嘴说的。”刘大娘叹了口气,“俺秀儿命苦,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腿有点不利索,俺想让她嫁个安稳人家,不受罪。”

  “我能让她安稳!我……”

  “你别再说了,”刘大娘打断我,“这事儿,俺不同意。”

  魏老五蹲在门口抽烟,闷声闷气地说:“小师傅,俺们也是为秀儿好,你别怪她娘。”

  我看着他们,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转身往外走,看见魏春秀站在院门口,眼泪汪汪地看着我,我的心都碎了。

  从那以后,我有阵子没去魏家屯。心里难受,又有点赌气。

  魏春秀托人给我带过两次东西,一次是她绣的荷包,一次是她蒸的馒头,我都收下了,却没回礼。

  李站长看出我不对劲,问我咋了。我把事儿跟他说了,他拍着我肩膀说:“傻小子,这有啥难的?裁员的事是有,但我跟领导推荐了你,说你技术好,踏实,领导说让你留下。”

  我一听,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真的?”

  “骗你干啥?”李站长笑了,“赶紧去找你那小对象吧,别让人家姑娘等急了。”

  我立马骑上自行车,往魏家屯赶。

  路上风都是甜的。

  到了魏老五家,刘大娘见了我,还是没好脸色我不管不顾地往院里闯,魏春秀正在给鸡喂食,看见我,手里的玉米棒子“啪嗒”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

  “秀儿!”我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她的手粗糙了不少,带着泥土的温度,“李站长说了,我不会被裁员!我能留在兽医站!”

  魏春秀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唰”地下来了,不是哭,是笑出来的:“真的?”

  “真的!”我掏出李站长给的留任通知,虽然只是张破纸,在我眼里却比啥都金贵,“你看,这是证明!”

  刘大娘从屋里出来,看见这情形,脸还是板着,可眼角的褶子却松了。

  “哼,留任了又咋样?当兽医能有多大出息?”嘴里这么说,脚步却往厨房挪,“晌午了,留下吃饭吧。”

  我心里的石头“咚”地落了地,拉着魏春秀的手,笑得合不拢嘴。魏春秀红着脸想挣开,我偏不撒手,她的手软软的,带着点薄茧,握在手里踏实。

  那天晌午的饭,刘大娘做了炸丸子,炖了排骨,比上次的红烧肉还香。

  魏春秀给我盛饭时,手都在抖,饭粒撒了半碗,刘大娘瞅着她笑:“傻丫头,手咋跟筛糠似的?”

  魏春秀的脸“腾”地红了,低下头扒拉着饭,耳朵尖却亮得很。

  秋收的时候,我骑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带着我娘和两瓶老白干,外加八十元见面礼,正式去魏老五家提亲。

  刘大娘拉着我娘的手,说了半天话,说得眉飞色舞,眼角的褶子都笑开了花。我娘偷偷跟我说:“这刘大娘看着厉害,心倒是热乎,秀儿这姑娘,我看着满意。”

  定亲那天,魏家屯可热闹了。刘大娘杀了只老母鸡,还请了村里的亲戚邻居,摆了三桌酒席。

  我给魏老五和刘大娘磕了头,改口叫爹娘,魏春秀站在旁边,红着脸给我递了杯茶,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文龙……文龙哥。”

  我接过茶杯,一口喝干,心里甜得像灌了蜜。

  90年春,我和魏春秀结婚了。

  婚礼挺简单,就在镇上租了间房,刷了墙,糊了新窗户纸,添置了张新床,就算成了家。魏春秀穿着红棉袄,头上盖着红盖头,坐在床边,像朵盛开的红牡丹。

  我掀起盖头,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笑,我忍不住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她的脸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

  婚后的日子,过得甜甜蜜蜜。魏春秀不仅勤快,还会过日子。她把我们的小家收拾得干干净净,饭菜做得香喷喷的。我每天去兽医站上班,她就在家缝缝补补,偶尔去镇上的菜市场捡点别人不要的菜叶子,回来腌成咸菜,又脆又爽口。

  有天晚上,我给老黑添食,春秀站在我旁边,忽然说:“龙哥,我想跟你学给猪配种。”

  我吓了一跳,手里的豆饼差点掉地上:“你学这干啥?姑娘家干这活儿,让人笑话。”

  “谁笑话?”魏春秀梗着脖子,“我觉得这活儿挺好,能挣钱,还能帮乡亲们。再说了,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学会了,还能给你搭把手。”

  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挺感动。

  这姑娘,不光心善,还有股子韧劲。“行,我教你。”

  从那以后,魏春秀就跟着我学。她学得认真,记笔记,问问题,一点也不含糊。

  刚开始给母猪打针,她手抖得厉害,针都扎不进去,后来练得多了,比我打得还准。有次去给邻村的母猪配种,那母猪性子烈,把我胳膊都撞青了,魏春秀眼疾手快,拿起旁边的木棍就把母猪赶开了,护在我身前,像只护崽的母狼。

  乡亲们见了,都笑着说:“文龙,你这媳妇娶得值,不光能干活,还能护着你。”

  我听了,心里美滋滋的。

  不久,魏春秀怀孕了。我高兴得半夜睡不着,摸着她的肚子傻笑。刘大娘杀了只老母鸡来看她,炖了鸡汤,一勺一勺地喂她:“秀儿啊,你可得好好补补,给俺生个大胖孙子。”

  魏春秀红着脸笑:“娘,现在说还太早。”

  “不早不早,”刘大娘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我早就给孩子缝好小衣裳了,可精神了。”

  91年春,春秀给我生了个儿子,白白胖胖的,哭声响亮。我抱着孩子,手都在抖,看着魏春秀苍白的脸,心里又疼又爱:“秀儿,你受苦了。”

  魏春秀虚弱地笑了笑:“不苦,你看他多可爱。”

  刘大娘抱着孙子,笑得合不拢嘴,在院子里逢人就说:“俺家孙子,长得真俊,将来肯定有出息!”

  日子一天天过,孩子渐渐长大,会跑会叫了。魏春秀成了兽医站的得力助手,我们俩一起下乡,一起给猪配种,一起回家,成了镇上一道独特的风景。

  有人打趣我们:“你们俩,真是天生一对,连给猪配种都要一起去。”

  我和春秀听了,都忍不住笑。是啊,我们是天生一对,从那年我给她家母猪配种,刘大娘问我“你看我闺女咋样”开始,我们的缘分就注定了。

  有天晚上,孩子睡熟了,魏春秀靠在我怀里,看着窗外的月亮,忽然说:“龙哥,你说咱俩这缘分,是不是挺怪的?”

  “怪啥?”我搂着她,“我觉得挺好,要是没给你家母猪配种,我咋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

  魏春秀“噗嗤”一声笑了,捶了我一下:“就你嘴贫。”

  我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

  那时的日子,虽然不富裕,但有她在身边,再苦再累,心里都是甜的。

  那年初春的阳光,猪圈里的哼哼声,刘大娘爽朗的笑声,还有魏春秀红着脸的样子,都成了我这辈子最珍贵的回忆。

声明:个人原创,仅供参考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跳梁小丑”降央卓玛跌落神坛,不会被世界宽容,名誉彻底崩塌

“跳梁小丑”降央卓玛跌落神坛,不会被世界宽容,名誉彻底崩塌

吃青菜长高
2026-03-10 23:10:30
中东激战正酣,中国3万吨电子侦察船驶入阿曼湾,055编队护航

中东激战正酣,中国3万吨电子侦察船驶入阿曼湾,055编队护航

兵国大事
2026-03-11 16:03:35
就在今天,乒坛巨变!刘国梁正式卸任,王励勤王曼昱最新消息传出

就在今天,乒坛巨变!刘国梁正式卸任,王励勤王曼昱最新消息传出

大秦壁虎白话体育
2026-03-11 08:47:36
小试牛刀,麦基加盟北京首秀出场16分钟,12中5取12分6板3助

小试牛刀,麦基加盟北京首秀出场16分钟,12中5取12分6板3助

懂球帝
2026-03-11 21:26:37
微粒贷逾期后单位、亲朋全被催了个遍 深圳金管局确认微众银行违规 催收机构广东华融数据被诉侵权

微粒贷逾期后单位、亲朋全被催了个遍 深圳金管局确认微众银行违规 催收机构广东华融数据被诉侵权

信网
2026-03-10 11:40:40
太炸裂!曝许雅钧用大S出殡照搭讪女粉丝!劣行曝光房贷都是小S还

太炸裂!曝许雅钧用大S出殡照搭讪女粉丝!劣行曝光房贷都是小S还

乌娱子酱
2026-03-11 14:08:16
美以严重破坏了伊朗体制,伊朗陷入内乱只是时间问题

美以严重破坏了伊朗体制,伊朗陷入内乱只是时间问题

修明札记
2026-03-11 15:59:09
上海一理发师陈成去世,年仅38岁,生前烟酒不沾,死因曝光太惋惜

上海一理发师陈成去世,年仅38岁,生前烟酒不沾,死因曝光太惋惜

探源历史
2026-03-10 04:12:58
“上午春分,暖洋洋;下午春分,冻死牛”,今年春分在几点?

“上午春分,暖洋洋;下午春分,冻死牛”,今年春分在几点?

阿龙美食记
2026-03-10 16:36:10
麦基首秀12+6!北京大胜送四川24连败 周琦11+7迎里程碑

麦基首秀12+6!北京大胜送四川24连败 周琦11+7迎里程碑

醉卧浮生
2026-03-11 21:16:53
伊朗足协主席:留澳的女足球员不会受罚,她们是被拦住后接走的

伊朗足协主席:留澳的女足球员不会受罚,她们是被拦住后接走的

懂球帝
2026-03-11 19:49:04
幸亏我们有北斗,乱世的太空有了中国阵地

幸亏我们有北斗,乱世的太空有了中国阵地

补壹刀
2026-03-11 16:37:10
中国女篮A组出现最强对手!29分狂胜巴西,希望明天中国队挺住!

中国女篮A组出现最强对手!29分狂胜巴西,希望明天中国队挺住!

南海浪花
2026-03-11 19:18:12
穆杰塔巴平安,“内鬼们”心都碎了!

穆杰塔巴平安,“内鬼们”心都碎了!

新动察
2026-03-11 16:21:30
女生去看病登机被拒后续:视频流出,女子痛哭恳求航空公司被骂惨

女生去看病登机被拒后续:视频流出,女子痛哭恳求航空公司被骂惨

奇思妙想草叶君
2026-03-11 16:25:13
“内塔尼亚胡丧生”的消息,揭开了“正能量谣言”的内幕

“内塔尼亚胡丧生”的消息,揭开了“正能量谣言”的内幕

清书先生
2026-03-11 16:31:14
一男子高速开启智驾后呼呼大睡了一百多公里:致多车连环追尾

一男子高速开启智驾后呼呼大睡了一百多公里:致多车连环追尾

快科技
2026-03-11 11:29:07
奇才主帅痛斥阿德巴约刷分破纪录!83分被全美狂喷,成最丑陋时刻

奇才主帅痛斥阿德巴约刷分破纪录!83分被全美狂喷,成最丑陋时刻

嘴炮体坛
2026-03-11 11:10:08
蔡少芬全家福照,两个女儿成了最大的亮点,已是亭亭玉立美丽动人

蔡少芬全家福照,两个女儿成了最大的亮点,已是亭亭玉立美丽动人

科学发掘
2026-03-11 20:01:01
地球或将迎“超级厄尔尼诺”现象 今明两年夏季气温可能创历史新高

地球或将迎“超级厄尔尼诺”现象 今明两年夏季气温可能创历史新高

闪电新闻
2026-03-11 16:10:22
2026-03-11 22:35:00
多多故事荟
多多故事荟
健多多给你讲聊斋故事
496文章数 1373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这组剪纸太美了!

头条要闻

一艘泰国货船在霍尔木兹海峡遭炮火袭击 伊朗强硬表态

头条要闻

一艘泰国货船在霍尔木兹海峡遭炮火袭击 伊朗强硬表态

体育要闻

郭艾伦重伤,CBA下半赛季还能期待些什么

娱乐要闻

田亮一家新年全家福!森碟变清纯少女

财经要闻

唤醒10万亿存量资金 公积金改革大潮来了

科技要闻

腾讯"养虾"暴涨后,百度急得在门口"装虾"

汽车要闻

莲花纠偏, 冯擎峰的“收”与“守”

态度原创

本地
艺术
亲子
旅游
公开课

本地新闻

这档韩国玄学综艺,让多少人看得头皮发麻

艺术要闻

这组剪纸太美了!

亲子要闻

妈妈不求你多优秀,只愿你这一生平安、顺遂、有人疼、有人爱。

旅游要闻

大理古城开展民宿行业专项现场检查

公开课

李玫瑾:为什么性格比能力更重要?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