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婆婆得癌那年，正是我们家最乱的时候。
她以前身体一直挺硬朗的，六十多岁了还能一个人去赶集、种菜、带孙子。可就是从去年冬天开始，她突然说胃不舒服，吃不下饭，人也瘦了一圈。我跟老公劝她去医院看看，她还嫌我们大惊小怪。直到有一天下午，她突然晕倒在地，被邻居送到医院，医生一查，说是胃癌晚期。
听到这个消息，我们全家人都懵了。我当时脑子里嗡的一声，第一反应就是：“这病要治，能不能好先不说，咱不能眼睁睁看她等死！”老公也点头，一晚上没合眼，第二天就请了假准备陪她转院做进一步检查。
这时候，嫂子也回来了。她比我会说话，进门就红着眼圈，拉着婆婆的手哭：“妈，你放心，我们一家人肯定不会不管你，就算砸锅卖铁也要把你治好！”她这话一说，屋里几个亲戚也都跟着点头，说我们这家人有情有义。
我当时也挺感动的，想着嫂子虽然平时嘴碎了点，但关键时候还是能站出来。
可后来几天的事儿，让我彻底看清了人心。
转院到省城的肿瘤医院，挂了专家号，医生说可以先做化疗，然后看反应，再决定是不是动手术。初步治疗方案一出，费用也跟着来了。
第一次住院，押金就得两万多。我们家本来也不是多富裕，我和老公在镇上开了家小超市，日子勉强过得去，这一下子就得掏空小金库。
我老公跟嫂子商量：“这医药费不能只我们家出吧？”
嫂子当时笑得很自然：“这不是说嘛，咱是亲兄弟，我肯定也不会躲！我手头上暂时有点紧，但我把家里的车卖了，立马就能拿两万出来。”
她这话说得斩钉截铁，连婆婆听了都湿了眼眶，说：“你们有这份心，我就知足了。”
可等了三天，五天，十天，嫂子那两万块钱一直没到位。我问她，她就说车子还没卖出去，让我们再等等。我那时候也没多想，以为真是卖车慢。
结果有一天我无意中刷朋友圈，看到她发了一张照片，正在跟朋友在市区新开的奶茶店打卡，还配文“享受生活每一天”。
我当时气得直发抖，转头就把照片给我老公看。他也是一脸铁青：“她不是说家里经济紧张，车都要卖了吗？还喝奶茶打卡？这就不像是没钱的样子！”
我忍不住给她打电话，问她那钱到底什么时候能给。她一开始还装傻：“哎呀妹子你别急，我这不是还在等个买家吗？我也着急啊！”
我忍不住就戳破她的画皮：“嫂子，咱妈在医院受罪呢，医生天天催着交费，你要是真有心，哪怕拿几千先垫着也行啊！”
她那边顿了几秒，然后语气突然就冷了下来：“你们家不是有店吗？比我们宽裕多了。我是真想帮，可我也有孩子要养，你不能全压我身上。”
我彻底明白了，她那句“砸锅卖铁也得治”，就是为了博个好名声，真到掏钱的时候，她一个子儿都不打算出。
后来几次交费，都是我和老公撑着。我记得有一次凌晨一点，我站在医院走廊里，银行卡里只剩一千多块钱，医生却让我交下一阶段的化疗费。
我咬着牙给朋友打电话借钱，心里五味杂陈。
再后来，婆婆情况越来越差，做了几次化疗，人更虚了。有一次她半夜醒来，看着我和老公守着她，低声说：“你们这段时间太难了，妈心里清楚。你嫂子，说得好听，做得难啊……”
我握着她手，眼泪掉在她枕头上：“妈，别说这些了，我们能撑得住。”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们还能撑多久。店里因为我们没空打理，生意一落千丈。我老公为了交医药费，把自己那辆摩托也卖了。
而嫂子那边呢，偶尔回来医院，也就是拍几张陪护照发朋友圈，说“照顾老人不易，希望妈妈快快好起来”，点赞一堆，底下评论都说她是好儿媳。我看着这些评论，真是心寒。
婆婆走的那天早晨，天刚蒙蒙亮，她拉着我的手说：“谢谢你，闺女。妈知道你们是真心的，来世我还当你妈。”
我点着头，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她闭上眼的那一刻，脸上是轻松的，可我眼泪哗啦啦地流个不停。
办丧事那几天，嫂子表现得特别积极，到处招呼亲戚，还拿着话筒讲婆婆的“伟大母爱”。我真想冲她吼一嗓子：“你有脸说？”
但我忍住了。那一刻我明白，有些人说得好听，不代表她就真的有心。我们付出的是真金白银、是夜不能寐、是卖了家当；她付出的，是几句漂亮话和几张摆拍的照片。
葬礼结束后，她对我说：“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们了，我以后一定补上。”
我只是笑笑，心里已经给她归了类——亲戚是亲戚，但不能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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