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南·江有汜》正妻与媵妾的爱恨纠葛

一、《江有汜》的比兴含义

《诗经》的艺术，是比兴的艺术。要搞懂一篇诗歌讲了什么，必须先了解它的比兴含义。

江有汜，之子归，不我以。不我以，其后也悔。

江：长江。

汜：由主流分出而复汇合的河水。

归：女子出嫁。

以：带着。

江水分流又复合，你出嫁，不带我。不带我，之后你悔过了。

江有渚，之子归，不我与。

“渚”，水中的小洲。如下图：

江水流到“渚”这里，也是先分流再复合。

江有沱，之子归，不我过。

沱江是长江的支流，也是先分流再汇合主流。

如果了解先秦时期天子、诸侯成婚的媵yìng妾制，读到这首诗时，就大概能想到这篇讲的是正妻与媵妾的故事。

正妻因为妒忌，把与自己同宗同姓本来要陪嫁的妹妹，遗留在了娘家。后来悔过了，又把她迎了回去。

正妻和媵妾同宗同源。先分：一个嫁走了，一个留在了娘家；后合：后来正妻受到了后妃的教化，知道妒忌不好，把媵妾接了回去。

这就是“江有汜”的比兴含义：用本是同源的江水分开又复合，来比喻本是同宗的姐妹分离又和好。

二、先秦时期的媵妾制

先秦时期的媵妾制：天子娶妻，女方除了正妻外，还必须陪嫁同姓的女子（通常是正妻的妹妹），叫媵妾。天子后妃的媵妾，可以是同姓同源的其他诸侯国的女子。

诸侯娶妻也是同样的，通常是姐妹一起嫁给诸侯，或者是宗族里的堂妹、族妹等。比如《邶风·燕燕》中，陈国的厉妫、戴妫姐妹，一起嫁给了卫庄公。

这种做法主要是为了维护正妻国家的利益，保证能生男孩，继承大位，不至于让诸侯纳其他国家的女子为妾，生了男孩，夺取未来国家的主导权，从而让自己的国家失去一位盟友。

*西周到春秋时期，诸侯国之间一般是通过联姻，相互结盟。

陪嫁的未婚女子叫媵妾，陪嫁的仆人叫媵臣。我们在讲《汉广》的时候就说到，那个砍柴、喂马的仆人只能充当媵臣，他和游女（主母）之间有着身份地位的差距。

《卫风·硕人》讲的是庄姜出嫁时盛大的场面，其中也提到了媵妾与媵臣：

庶姜孽孽，庶士有朅。

庶姜，众多的姜姓女子，即庄姜的陪嫁媵妾；庶士，众多陪嫁的媵臣。

虽说媵妾、媵臣是先秦时期的嫁娶制度，但其实这种制度一直在流传演变。比如《红楼梦》中，平儿是陪房丫头，来旺夫妇是陪房。平儿就相当于王熙凤的媵妾，来旺则相当于媵臣，只不过媵妾、媵臣是上古天子诸侯的，而陪房、陪房丫头是后世富贵人家的。

凤姐原来有四个陪房丫头，由于她嫉妒心太重，把其中三个赶走了，就只剩下了平儿。

陪房丫头，相当于正妻的私密助理，协助夫人管理家务，并处理一些私密的事情。如“通房丫头”，平儿就是通房丫头，地位介于妾和仆人之间。

通房丫头，也是正妻为了防止在自己不舒服或怀孕的时候，丈夫出轨，宠幸其他人。还不如让自己的心腹去替代，更放心。

媵臣、陪房，也是正妻来到夫家后，夫家的下人她还使不贯，需要可靠的人手，知根知底的仆人替自己办事。

了解了“江有汜”比兴的含义和先秦时期的媵妾制，就很容易理解这首诗了。

其后也悔：正妻受到教化之后，悔不当初，将媵妾接了回去。

其后也处：媵妾被留在娘家时，安然自若的自处，任劳任怨，不卑不亢。

其啸也歌：正妻接媵妾回去时，她们欢快地歌唱，或者媵妾感动的哭了。

三、《江有汜》的诗教观

《毛诗序》：《江有汜》，美媵也，勤而无怨，嫡能悔过也。文王之时，江沱之间有嫡不以媵备数，媵遇劳而无怨，嫡亦自悔也。

朱熹《诗集传》：是时汜水之旁，媵有待年于此，而嫡不与之偕行，其后嫡被后妃夫人之化，乃能自悔而迎之。

了解先秦时期的文化，知道《诗经·召南》的总体意义，然后看到这篇的起兴内容，自然就得出《毛诗序》和《诗集传》的内容。

不用去看原文，也能分析得大差不差。

《江有汜》里蕴含了三种德：

媵妾：被遗弃时，不抱怨，安若自处，不卑不亢的德。

正妻：悔过自新的德。

后妃：教化之德（教化正妻）。

总体上，本篇还是强调后妃的不妒忌感染正妻后，使其也不妒忌，接回媵妾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