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瘾
文/刘春
从还未识字开始,老爸就以各种生活中闻所未闻的故事为饵,诱得我对家里那一大箱子连环画产生了极其巨大的兴趣。好不容易认得两个字了,就迫不及待到书里去找“熟人”,连蒙带猜也能知道些许故事,忒有成就感了。
及至拥有一本新华字典,真的如获至宝——再不用顶着大人们厌烦的目光,在他们忙得不可开交时去问字了。
上小学第一天就追着老师问:“我们什么时候能把书里的字认完啊?”“认完?”老师有点愣住了,“你想做什么呀?”我志得意满地说:“我要自己读书!”
几十年过去了,我很惭愧至今没有把汉字认完,不过好歹能读明白大多常规书籍,实在不认得的字,也能借助工具书或者网络,了解个七七八八。
常常想,书之于我,意味着什么呢?
是不必纠结于当下的别样人生吧?那些喜怒哀乐,隔开了亲历的风险,可以感同身受,不必经历风霜雨雪,甚至可以在把玩文字的过程中保持“审美的距离”;是上天入地超脱当下的深邃广袤吧?心之所往的,目之难及的,连科技的力量也难企及的,是心灵才可探究的玄奥;是抽丝剥茧解脱当下的细腻温柔吧?能得以放到文字中的,本就是写作者已然精心筛选、打磨过的精致,少去属于生活本身的粗粝,只保留文字可堪承受的温度,只保留现实之上的温柔……
我看到了无数被我小心翼翼避开的“当下”。当下是生活,读书也是生活,却是别人的生活,别人的情绪和思想,别处的离合与悲欢。所以为什么读书呢?原来是不满足于当下,想要更多,想要“生活在别处”。
而这份对世界的贪婪,一部分来自好奇,一部分来自贫乏。
我想起了求书若渴的年少时光。妈妈单位里有个小小的图书室,其实都是给成年的员工们提供的杂志、书籍,但也并不阻止乖巧的我去翻看。翻看完有图画的杂志后,我开始尝试去玻璃书架上找书。那书架的结构很不友好——每层书架的书脊一边是上下两块玻璃,中间横槽只够放一个手指,看中的书,用手指戳一下书脊,书就往后倒过去,选书的人再从长长的书架绕过去,把倒过去的书拿出来看。如果不很中意,就把书放回原处,再重复一次这个流程。于是,小小的我忙忙碌碌,往往挤进挤出好几趟才能选出一本大致能读懂的书。小学三年级转学以前,这个只有不足四十平方米的图书室,就是我最大的快乐源泉。
没有新书,只好在残本的反复咀嚼中探寻故事可能的走向;班里最顽皮的孩子,只因家里有藏书,成为我最常探访的同学;所有长辈和同伴都知道,送我最恰当也最喜欢的礼物是书;每年“六一”可以得到的一套连环画是老爸无言的温柔……仍是不够,我想要很多很多的书。
初中时,班里有几个男孩子是走读生,每天早、中、晚走三趟,带了租来的小说到教室,为了感谢我提供的“帮助”——已经完成的作业,常常借给我看。男孩子崇拜侠肝义胆,所以沾他们的光,我在初中时代读完了金庸、古龙,梁羽生、卧龙生也有涉猎,我性格里的快意恩仇找到了合适的栖息地。跟这些常规意义上不是好孩子的男同学,也成为了类似江湖一杯酒的“兄弟伙”。
念中师以后,巨大的图书室简直令我欣喜若狂——整整一大间教室,里面全是整整齐齐的书架,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书!借书有点麻烦,得用借书证,每个借书证每次最多可以借2-3本书,还不能开架选书,得在陈旧的大书目里去找,然后排队去窗口,请图书管理员一本本去找。很有可能排了老半天队,得来的答复是“借出去了”。总结一下,就是时间成本高,借书效率低。
可那一屋子的书太令人眼馋了!我开始琢磨借书的“捷径”。图书管理员是一位中年女老师,姓石,我发现她天天弯腰、踮脚,取书、还书的工作量太大,常常面色疲惫地轻轻捶打着腰部。于是,身为学生会干部的我主动表达了帮忙的愿望,石老师半是欣喜半带疑虑地接受了我的申请。
一开始,石老师会脚跟脚地看我搬书、放书,后发现我手脚麻利又小心呵护那些宝贝书籍,渐渐放心我独自操作。对于我借书的要求,也从一次借两三本放宽到更多。我红着脸请求午间休息时留在图书室时,她也满眼怜爱地答应了。那份感激!那份雀跃!时隔多年回想起来仍令我心潮澎湃。
我找到书后就开始读,常常靠着书架一站就是半天,实在累了,就在书架下面的水泥地上坐一会儿,又赶紧站起来,我怕一不小心弄脏了书。
我幸福地沉浸在这仿佛无穷多的书里,一行一行地浏览,一本一本地捧读,一套一套地蚕食——《中国古代十大悲剧》《中国古代十大喜剧》《莎士比亚全集》《孙子兵法》……曾经只能有啥读啥的我,终于得到了想读啥就有啥的富有。我多希望自己二十四小时都能住在这里啊!
就这样,在图书管理员老师善意的纵容下,我阅读了大量书籍,各种题材,各种体裁,各种观点,都盛满了我的脑袋,伴随我一生。我会终生感激石老师,在我最需要精神营养的少年时代,享受了好长时间的“盛宴”。
参加工作了,家徒四壁的我需要慢慢让生活物质起来,却依然不知疲惫地读书、买书,屋子的四面墙上陆陆续续立满了书架、书柜。
生性内向的我,总是因为自己完全不擅长的人际交流而疲惫不堪,好在有众多安静肃然的书总在家里等我,等我妥帖地安放好身体,翻开墨香的书页,安顿自己的灵魂。
作者简介:刘春,笔名指上听,九龙坡区作协成员,重庆文学院第六届创作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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