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大突破】线粒体疾病治疗里程碑：八名婴儿通过原核移植技术“零遗传”诞生

作为细胞的“能量工厂”，线粒体却也是线粒体病患者的“痛苦之源”——尤其当他们计划孕育下一代时。由于线粒体病具有母系遗传性且目前无法治愈，许多家庭被迫在“生育风险”与“放弃生育”间艰难抉择。

2025年7月16日，英国科研团队带来了一则令“线粒体病群体”振奋的消息：通过线粒体捐赠与原核移植技术，八名健康婴儿成功诞生，且均未携带母系线粒体DNA疾病。这八名婴儿（四女四男，含一对同卵双胞胎）的母亲均携带可能导致严重疾病的线粒体DNA突变，属于高风险生育群体。目前，这些0-5个月至24个月大的婴儿出生时均被判定为健康，且发育正常。相关研究成果发表于《新英格兰医学杂志》（NEJM）的两篇论文中，标题分别为《通过线粒体捐赠与胚胎植入前遗传学检测降低线粒体DNA疾病风险》和《线粒体捐赠在mtDNA疾病生殖照护路径中的应用》。

十年磨一剑：从实验室到临床的“破冰之旅”

基于试管婴儿技术的原核移植（Pronuclear Transfer, PNT），最早于2010年发表在《自然》杂志的论文《人类胚胎原核移植预防线粒体DNA疾病传递》中被提出。

2015年，英国通过立法授权人类受精与胚胎学管理局（HFEA），允许为高风险线粒体病女性提供线粒体捐赠治疗。尽管澳大利亚已跟进立法，但全球仍无其他国家批准该技术。纽卡斯尔大学与莫纳什大学生殖生物学教授、2010年论文作者玛丽·赫伯特（Mary Herbert）博士指出，部分原因在于“许多国家不允许为研究目的创造胚胎”。

原核移植技术的操作流程如下：在卵子受精后，将携带线粒体DNA突变的卵子的核基因组，移植至另一名健康女性捐赠的、已移除自身核基因组的卵子中。最终形成的胚胎将继承父母的核DNA，而线粒体DNA主要来自捐赠者的卵子。

挑战与突破：异质性问题的“微妙平衡”

线粒体携带基因突变时，细胞可能呈现三种状态：全野生型、全突变型，或异质性（野生型与突变型混合）。其中，异质性状态下，突变型线粒体的比例直接关联疾病严重程度——突变比例越高，病情越重。

在原核移植技术诞生的八名婴儿中，新生儿血液中致病性线粒体DNA的检测水平从“未检出”到16%不等。其中两例在移植过程中“意外携带”的母系线粒体DNA水平略高于预期（12%和16%）。但赫伯特强调，这一数值“仍远低于引发疾病的阈值”。

线粒体的高数量特性（细胞质中密密麻麻分布）使得“完全清除母系线粒体”成为技术难点。正如赫伯特所言：“细胞质里塞满了线粒体！”

为何两例婴儿的突变线粒体水平偏高？研究团队排除了“原核移植时携带更多母系细胞质”的假设，但正在探索另一种可能：共转移的线粒体在植入后分布不均，导致局部富集。

2010年论文的通讯作者、纽卡斯尔大学神经学荣誉教授道格·特恩布尔（Doug Turnbull）爵士则安抚公众：“这两例的异质性水平无需过度担忧。现有证据表明，异质性在分裂后的组织中变化极小。因此，这两个婴儿当前的突变水平可能伴随终生。”

尽管如此，赫伯特并未满足于“风险降低”的现状。她指出，“线粒体DNA残留”是下一步研究的核心挑战。“我们无法保证100%预防，但目标是缩小‘风险降低’与‘完全预防’之间的差距。”

长期随访：用数据守护“未来的健康”

对这些婴儿的长期追踪，是研究团队眼中最关键的工作。纽卡斯尔医院NHS基金会信托罕见线粒体疾病专科服务主任、纽卡斯尔大学儿科线粒体医学教授鲍比·麦克法兰（Bobby McFarland）博士表示，团队与英国患者倡导组织“百合基金会”合作，设计了兼顾家长需求的随访方案——确保家长能舒适参与，并保障孩子的隐私与权益（而非“被当作实验对象”）。

随访从孕7周开始，每三周电话跟进直至分娩；产后则包括18个月的发育评估（麦克法兰笑称“复杂到我得专门上课学习”），以及持续至5岁的健康监测。

目前，所有婴儿均达到了相应发育里程碑。关于其他健康问题：一名婴儿7个月大时出现短暂惊跳（颈部前屈伴眨眼），3个月后自行缓解；另一名母乳喂养的婴儿出现高脂血症（与母亲孕期症状一致），通过低脂饮食成功控制；第三名婴儿诊断为心律失常，经递减式抗心律失常药物治疗后改善；还有一例尿路感染，经抗生素治疗后迅速痊愈。

研究团队强调，这些健康问题与母系线粒体DNA突变无关——因婴儿体内检测到的突变水平极低（远低于80%的致病阈值），而突变症状通常需更高比例才会显现。至于原核移植技术本身的影响，理论上应表现为“统一模式”（即所有受影响婴儿症状相似），但团队将继续通过长期随访捕捉儿童期的潜在规律。

“我们的随访体系足够细致，甚至能发现尿路感染这类轻微健康问题。”麦克法兰表示。

科学的长夜后，终于看见的曙光

面对今日的成果，团队成员难掩激动。麦克法兰直言：“这令人安心，绝对是重大突破。”

特恩布尔指出，这一成果的意义不仅在于“成功案例”，更在于为未来患者提供了“可信赖的决策依据”。过去，许多家庭因缺乏数据而犹豫不决；如今，他们终于能基于科学证据做出选择（尽管仍需谨慎）。

赫伯特则感慨：“原核移植的操作常在凌晨进行，这些漫长的夜晚终于有了回报。在科学领域，喜悦总是短暂的——因为我们很快会转向下一个挑战。”

麦克法兰补充道，他日常接触ICU的患儿与焦急的父母，能为此类家庭提供“零遗传线粒体病”的选项已是莫大安慰。“而看到这些健康出生的婴儿，知道他们永远不会被线粒体病折磨——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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