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的云雾像是被谁揉碎的棉絮,终年缠绕在七十二峰之间。元和三年的初秋,山风卷着松针掠过崖壁,一个背着药篓的少年正跪在太乙峰下的溪流边,用破布蘸着清水擦拭额头的血渍。他叫云松,是山下柳溪村的药农,三天前为给患肺痨的阿娘采药,误闯了这片被村民称为 “神仙地界” 的山林。
“这株七叶还魂草,怕是能换半副汤药。” 云松小心翼翼地将药草放进篓中,指尖刚触到草叶,整株植物突然发出幽幽蓝光。他惊得后退半步,却见那蓝光顺着指尖爬上手臂,在皮肉间游走成一条蜿蜒的光带,所过之处,连日来翻山越岭磨出的伤口竟缓缓愈合。
一、奇遇与传承
溪水对岸忽然传来木杖点地的轻响,笃、笃、笃,三声过后,水面泛起细密的涟漪。一个身着月白道袍的老者踏波而来,腰间悬着枚八卦形玉佩,拂尘上的银丝在风中微微颤动,每一根都似蕴含着流转的月华。“少年人,可知擅闯清虚观禁地的规矩?” 老者声音不高,却让溪水流淌都慢了半拍,水底的鹅卵石仿佛都竖起耳朵在听。
云松慌忙磕头,额头磕在冰凉的青石上:“仙长恕罪,家母病重,实在是……” 话未说完便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珠滴在青石上,竟被那蓝光瞬间吸尽,在石面上洇出淡金色的纹路。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屈指轻弹。一道金光如流星般落在云松眉心,他顿时觉得五脏六腑像是被温水浸泡,肺腑间的灼痛感消散无踪,连呼吸都带着松针的清香。“你命格带水,本是短命之相,却能引动太阴仙草的灵气,倒是奇事。” 老者捋着长须,雪白的胡须上沾着几粒晨露,“随我来吧。”
清虚观藏在云雾深处的天然石窟里,洞壁上刻满了朱砂符咒,历经岁月洗礼,符咒边缘已泛起暗红色,却仍有微弱的红光流转。正中供着尊元始天尊像,是整块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神像双目微垂,似在俯瞰芸芸众生,神像前的青铜鼎正飘着三缕青烟,聚而不散,在洞顶凝结成淡淡的云气。老者取来一本泛黄的帛书,用桑皮纸层层包裹着,封面上 “道德经注解・修仙篇” 六个古篆字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有灵气在字间流转。
“贫道玄水道人,在此守观三百年了。” 他将帛书递过来,指尖触到云松手背时,带着山涧清泉般的凉意,“这《道德经》的修仙法门,需以‘致虚极,守静笃’为要,先修心,再炼气。你若愿留下,便从吐纳之术学起。”
云松抚摸着帛书上凹凸的纹路,指尖能感受到字里行间蕴含的温润气息,忽然想起阿娘咳得蜷在床上的模样,单薄的被褥下,骨头硌得像山间的枯柴。他重重叩首,额头撞在冰凉的地面:“弟子愿追随仙长,只求能习得救治家母之法。”
二、炼丹与试道
最初的三年,云松每日天未亮便在观前的太极石上吐纳。那太极石是天然形成的,阴鱼眼处凹陷,常年积着一汪清水,阳鱼眼处凸起,覆着层薄薄的白霜,无论寒暑都不融化。玄水道人说,天地间的灵气如流水,需顺着鼻息沉入丹田,再沿着任督二脉循环周天。他常常因岔气疼得冷汗直流,湿透的道袍贴在背上,像敷了层冰,却从未懈怠,夜里还借着松火研读帛书,指尖在石桌上临摹那些能引动灵气的符咒,久而久之,石桌上竟留下了深深的刻痕。
第四年春分,玄水道人将他叫进炼丹房。房内的八卦炉正烧得通红,炉壁上的青龙白虎纹样仿佛活了过来,龙鳞虎斑在火光中流转,吞吐着火星。炉下的炭火噼啪作响,映得整个房间暖融融的,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草药混合的奇特气味。“你阿娘的病,需用太阴仙草配伍朱砂、雄黄,炼出九转还魂丹。” 老道递来一柄青铜药碾,药碾上刻着细密的云纹,“但炼丹讲究火候与心性,稍有不慎便会丹毁人亡。”
云松盯着炉中跳动的火焰,那火焰时而青蓝,时而赤红,忽明忽暗间,仿佛有无数生灵在其中生灭。他忽然想起帛书上 “火候不济则丹散,心火过盛则丹焦” 的注解。深吸一口气,按照老道的指点,每刻钟添三钱松柴,松柴需是朝阳坡上生长三年的赤松,木质紧实,燃烧时火力均匀。指尖掐着 “离” 字诀引导火势,指尖的灵气顺着手臂注入炉中,与火焰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第七日黎明,东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进炼丹房时,炉盖 “嘭” 地弹起,三枚鸽卵大的金丹裹着霞光落在玉盘里,药香瞬间漫过整个山谷,引得林间飞鸟纷纷盘旋鸣叫。
老道捻起一枚丹药端详,丹药表面流转着七彩光晕,细看之下,有细微的纹路如流水般循环往复。“丹成有霞光,已是中上之品。只是你急于求成,丹纹中藏着一丝燥气。” 他忽然挥手撤去炉下的火,火焰瞬间熄灭,留下袅袅青烟,“修仙如炼丹,需知‘道法自然’,强求是最大的障碍。”
云松带着丹药下山时,发现柳溪村竟被妖气笼罩。村口的老槐树不知何时开满了血色花朵,花瓣边缘泛着黑色的锯齿,花蕊中滴落粘稠的汁液,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村民们眼神呆滞地围着树跪拜,口中念念有词,皮肤下隐约有青黑色的脉络跳动,如蚯蚓般缓缓蠕动。他认出这是帛书中记载的 “噬魂花” 作祟,此花以吸食生魂为生,三日之内,被迷惑者便会魂飞魄散。忙取出老道所赠的八卦镜,镜面光滑如镜,照出村民们被妖气缠绕的魂魄,口中念诵清心咒,咒语声如清泉流淌,荡涤着空气中的妖气。
镜面射出的金光刚触到妖花,树身便裂开无数张嘴,发出凄厉的尖啸,那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其中哀嚎。云松忽然想起炼丹时的感悟,不再硬抗,而是踏着八卦步绕树游走,步伐精准地踩在八卦的八个方位上,将符咒一张张贴在妖花的根系处。符咒是用朱砂混合自己的精血绘制而成,威力更胜寻常符咒。当最后一张 “镇邪符” 贴完,整棵槐树轰然倒塌,化作一滩黑水,黑水蒸腾起刺鼻的黑烟,消散在空气中,村民们身上的黑气也随之消散,眼神渐渐恢复清明。
三、渡劫与证道
取回丹药救好阿娘后,云松回到清虚观,却见老道正坐在观门前的石阶上,拂尘上的银丝已变得灰白,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苍老的光泽。“你可知为何让你先救凡人?” 老道望着天边的雷云,那雷云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修仙者若忘了慈悲心,修得再高法力也只是魔。”
话音未落,太乙峰上空突然聚起墨色雷云,紫电如蛇般在云层中穿梭,雷声轰鸣,震得山体微微颤抖。老道将腰间的八卦佩解下系在云松腰间,玉佩触到云松的皮肤,传来一阵温润的暖意:“你引动了天劫,这是成仙的必经之路。记住,守住本心,便是守住大道。”
第一道天雷落下时,如巨龙咆哮,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劈在云松头顶。他只觉浑身筋骨都在碎裂,仿佛被投入熔炉中锻造,每一寸肌肤都在灼烧。咬着牙运转丹田真气,真气如奔腾的江河在经脉中流淌,修复着受损的身体。想起这五年的吐纳、炼丹、救民,那些画面化作暖流护住心脉,阿娘痊愈后欣慰的笑容,村民们感激的眼神,玄水道人谆谆的教诲,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当第七道天雷劈在八卦佩上,玉佩突然裂开,化作一道金光融入他体内,金光所过之处,经脉变得更加宽阔坚韧,丹田内的真气如海啸般翻涌。云松忽然明白,所谓天劫,原是对修行者道心的考验,心若坚定,纵有雷霆万钧也不能动摇分毫。
雷散云开时,天空如洗,一道彩虹横跨太乙峰。云松发现自己竟能踏空而立,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白光,脚下的云雾如绸缎般柔软。老道笑着捋须,眼中满是欣慰:“如今你已是地仙之境,可入天庭位列仙班了。”
云松却摇头,目光望向山下的柳溪村,村庄在阳光下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一片祥和。“弟子愿留在终南,如仙长一般守护这片山水。” 他望着山下袅袅升起的炊烟,忽然懂得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 的真意 —— 真正的修仙,从来不是为了超脱凡尘,而是在守护中体悟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慈悲,那份慈悲,是对众生的怜悯,是对天地的敬畏。
数年后,柳溪村的孩子们常常指着云雾中的身影说,那是会治病救人的云松仙长。而终南山的七十二峰之间,总有个身着青布道袍的身影,背着药篓行走在溪流边,像极了许多年前那个初入山门的少年。他的药篓里,依旧装着七叶还魂草,只是如今,那草叶上的蓝光,已与他身上的灵气融为一体,守护着这片他深爱的土地和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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