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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262年的洛阳东市刑场,围满了人。
三千太学生跪在监斩台下,痛哭哀求。
他们要救的人,叫嵇康。
只见嵇康神色从容,要来古琴,弹了一曲《广陵散》。
琴声激越,穿云裂石,弹罢叹息一声:“可惜了,《广陵散》从此绝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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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屠刀落下,血溅刑场,一个时代最耀眼的光芒,就此黯淡。
这就是魏晋风流?不!这是血淋淋的“名士少有全者”!
嵇康的死,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穿了“魏晋风度”那层飘逸潇洒的薄纱。
虚伪的名教与崩塌的秩序
让我们把镜头拉远一点。
东汉末年,天下大乱!
黄巾起义的硝烟尚未散去,董卓又一把火烧了洛阳。
接着是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曹丕篡汉,司马懿装病夺权,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最后司马炎一统三国,建立了西晋。
晋朝的江山,是从曹家手里硬生生抢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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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家祖孙三代,把“谋朝篡位”这门手艺玩得炉火纯青。
地位不正,心虚啊!
司马家总想着给自己脸上贴金,证明自己“正统”。
贴啥?名教!
何谓名教?就是用来指以孔子的“正名”思想为主要内容的封建礼教,说白了还是孔子那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规矩。
司马炎带头表演“孝道”,老爹司马昭死了,他嚎啕大哭,守孝三年,做足了“孝子贤孙”的表面文章。
可他爹怎么上位的?心里没点b数吗?
可现实是,当年当街捅死魏国皇帝曹髦的贾充,依然是司马炎的心腹!
一边喊着“以孝治天下”,一边把弑君逆贼当心腹宠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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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好比一边在村口大喇叭喊“我们要讲文明树新风”,一边请个江洋大盗来当安保主任!
虚伪!太他娘的虚伪了!
名士的困境
这下可苦了那些还有点理想,有点骨气,还有点清高的读书人。
跟着司马家混?看着贾充那帮人得志,恶心!
学嵇康那样硬刚?看看嵇康的下场!头都给你砍掉!
学阮籍他爹阮瑀,躲山里不出来?
门都没有!曹操当年对付这种“名士”,直接放火烧山,逼你出来做官!
那年头,想当个安静的宅男都犯法!
站着死?跪着生?躺也躺不平!路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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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帮智商超群、内心敏感的名士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精神危机!三观稀碎!
既然外面的世界礼崩乐坏,虚伪肮脏,那咱就往里走!
汉代那套“学而优则仕”,“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儒家理想泡汤了。
名士们开始疯狂拥抱老庄道家思想,“清静无为”、“顺应自然”成了新的精神支柱。
于是,一种新的社交方式火了:清谈!
几个名士凑一块,不聊柴米油盐,不议朝政是非,专门扯那些玄而又玄的哲学问题。
比如:“名教”和“自然”啥关系?是“名教出于自然”?还是像嵇康喊出的那句惊世骇俗的口号“越名教而任自然”!
管他娘的规矩!老子要活出真我!
清谈,是政治高压逼出来的“精神瑜伽”,用思想的云山雾罩,给自己套上一层“免死保护罩”!
行为艺术:灵魂的止痛剂
光动嘴皮子,“谈玄学”还不够劲。
内心的苦闷、现实的压抑、死亡的恐惧,需要更猛烈的出口!
于是,名士们集体上演了一场场惊世骇俗的行为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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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酒!纵酒狂欢!
竹林七贤! 阮籍、嵇康、山涛、向秀、刘伶、阮咸、王戎。
这七位老兄,没事就扎堆竹林里,啥正事不干,就是喝!往死里喝!阮籍是酒仙中的战斗机。
司马昭想跟他结亲家,他不敢明拒?好办!连醉六十天!天天烂醉如泥,不省人事,硬是把司马昭“醉”退了!
刘伶出门让人扛着锄头跟着,说“死便埋我”!
阮咸更离谱,跟亲戚们用大盆喝酒,猪闻到香味跑过来,他直接跟猪共饮!
酒,是他们的蒙汗药,麻醉现实的苦楚;酒,也是他们的保护色,在醉眼朦胧里,藏起清醒的痛苦和不肯低头的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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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放浪形骸!
礼法?去他的!
规矩?算个屁!
嵇康打铁,向秀鼓风,管你是达官贵人还是皇亲国戚,爱看看,不看滚!
阮籍听说邻家才貌双全的少女死了,非亲非故,跑去灵前嚎啕大哭!哭完就走!
他哭的不是少女,哭的是那被时代碾碎的一切美好!
狂,是“老子不爽,就要喊出来、做出来”的生命呐喊!
磕药!五石散!
死亡如影随形?那就追求长生!道教炼丹术大行其道。
最流行的是五石散,这是升级版的“神仙快乐粉”,主要成分是石钟乳、紫石英、白石英、石硫磺、赤石脂等矿石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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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燥热难耐!精神亢奋!面色红润! 觉得自己飘飘欲仙,离长生不远了!
当然副作用也大,浑身发热,皮肤敏感脆弱!
得穿宽大破旧的衣服,还不能常洗,结果长满了虱子!
所以名士们一边“清谈”,一边把手伸进衣服里“扪虱”,边捉边谈,成了时尚!
但是,这玩意要是长期服用,那就是重金属中毒。
书圣王羲之、王献之父子,都是“五石散”的资深用户。
翻翻他们写的信帖,满纸都是:“哎呀我脚痛得要死!”“腰痛得受不了!”“眼睛疼,耳朵聋,吐得不行!”“想当年多快活,现在老朽了!”
嗑药一时爽,后遗症火葬场,大家不要学!
药,是他们对抗死亡恐惧的救命稻草,也是加速身体崩解的穿肠毒药!
那短暂的“飘飘然”,只不过是用漫长痛苦换来的幻觉!
风流背后
所以,我们看到的魏晋风流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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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阮籍驾着破车,漫无目的地乱走,走到无路可走时,放声痛哭的“穷途之哭”!是看透世道,无路可走的绝望!
还是嵇康在刑场上弹奏《广陵散》的绝世孤高!是用生命捍卫精神自由的绝唱!
亦或是是王羲之在兰亭曲水流觞、写下《兰亭集序》的飘逸背后,那“死生亦大矣”的沉重慨叹!
他们的“风流”,不是吃饱喝足后的闲情逸致。
而是在权力高压和死亡威胁的阴影下,一群最聪明、最敏感的灵魂,用尽一切极端手段进行的精神突围和痛苦挣扎!
是在绝望中寻找一丝喘息,在窒息中保留一点真我,在无路可走时,硬生生在精神的荒野上踩出一条羊肠小径!
这风流,是用放荡掩饰的悲愤,用酒精浇灌的苦闷,用药石点燃的幻灭,是用整个生命写就的、一曲血泪交织的灵魂史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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