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繁”的松弛感——对话 Nod Café 创始人成波

图片摄影/郑铁涵

初识 Nod Café：

藏在老建筑里的慢空间

第一次来Nod Café的朋友或许会觉得这里不太好找。它坐落在上海M50创意园区苏州河畔一栋不起眼的老建筑三楼。从楼的侧面沿楼梯上去，一间小小的咖啡馆映入眼帘——没有明显招牌，门前放着一棵向上生长的植物。推门而入，U 形吧台、错落绿植、艺术陈列品与黑胶唱机里流淌的爵士乐交织，氛围宁静而缓慢，别有洞天。

这家名叫 Nod Café 的咖啡馆由成波主理。他曾是 4A 广告公司的资深创意总监，见证过广告行业的黄金年代，对品牌表达、叙事节奏和受众洞察有着扎实积累。我们与他聊了聊其转型咖啡行业的契机、空间设计的逻辑，以及如何在快节奏的上海打造一个让人慢下来的角落。

从广告到咖啡：

一场意外的自然生长

成波在进入咖啡行业前，是一位资深广告人。2018 年离开广告行业后，他探索文创与IP路线，原计划开一家结合自有IP的冰淇淋店，还曾与上海天文馆等机构合作。2022 年，受外部环境影响，冰淇淋项目因原料储存条件受限而搁置。为保住租下的空间，他临时放了一台咖啡机，起初只是朋友间的交流场所，后来渐渐演变成如今的Nod Café。

那段时间，没有宣传、运营目标或品类规划，一切都在“边做边看”中慢慢浮现。“我没有计划做咖啡店，但这空间还在，朋友也在，就先做着。直到2023年3月才正式营业。”如今再回看这段经历，成波认为这恰恰是品牌最重要的基础——没有商业企图心的起点，反而让空间拥有了真正的底色。

极繁而不杂乱的空间逻辑

Nod Café 给人的第一印象不是简洁清爽，而是信息密度很高——成波称之为“极繁”设计：植物、涂鸦、黑胶、灯光、架构全部叠加，却不显混乱。“我以前做创意，习惯从‘人—物—景’规划画面。现在也是一样，这家店的每一个角度、每一个层次，我都重新推敲过。装修空间就像画画一样，先确定一个整体，再不断地往上面增加一些笔触。”

例如，他把吧台做成U形，咖啡师站在中央像DJ一样，和空间里的客人产生潜意识上的互动。客人进门后需要绕台而行，这个绕行过程本身就让人下意识地放慢速度，与空间建立第一重关系。

靠窗和阳台的位置可以看到苏州河。很多人喜欢夏天晚上端着咖啡走出去，在岸边坐一会儿，看河对岸的灯，顺便吹吹风。

“极繁本身也是一种极简。”他颇有禅意地总结道。

在成波看来，一眼能看到的东西，会缺乏一点想象力，因此他把很多细节隐藏在第二层视角中，比如洗手间通道尽头的一个涂鸦，或者吧台旁挂着的一张艺术家画作。

在采访过程中，我们也捕捉到了一个有趣的细节：店内装饰很多都运用了“眼睛”这一元素。成波说自己是“眼睛控”，“眼睛是一个装情绪的地方。”喜欢看人的眼睛，不是出于好奇，而是因为那像是一扇通向情感与关系的窗，通过它更容易察觉人与人之间那些微妙而真实的情绪流动。

许多展览空间是为了“被观看”而设计的，但他更感兴趣的是：空间是否也能主动地“看”向观众？是否能回应他们当下的状态？因此，他刻意在空间中留下一些“慢慢显现”的细节，希望人进入后不是立刻 “读懂”，而是被某种感受吸引，停下来、靠近一点，再慢慢理解。“我希望那些眼睛里的片刻停留，不只是观看，而是真正被看见。”

黑胶、植物、猫：流动的生命力

成波是十几年的黑胶收藏者，从2010年开始买黑胶，现在家里和店里加起来有4000多张唱片。在 Nod Café，音乐不是背景，而是空间构成的一部分，如果没有音乐，就好像缺少了一些氛围。他喜欢爵士，因为 “爵士不会过时，它有思想”，也希望大家能在这里听到别处难寻的音乐。

在对话中，成波也聊起他对植物的喜爱。他说，植物有一种多样、自然、不造作的气质，它们不强求理解，也不主动出击，总是悄悄地在那里生长。他喜欢植物 “慢” 的节奏，觉得像是一种默默地陪伴。

所以他选择在咖啡馆的布置中加入植物的元素，不为装饰，更像是一种延展。对他来说，植物的魅力不在于它“是什么”，而在于它“存在着”，那种安静却鲜明的生命力，能够唤起身体深处的某种记忆，也构成了人与空间之间最自然的一种信任连接。

除此之外，店里还有一位特别的“店长”——小八。咖啡馆装修时的一个雨夜里，保安送来一只浑身沾满泥沙的小猫，成波便把它留在了店里。小八是一只很有灵性的猫，于是一人一猫便开始一同慢慢打磨着这个空间。如今它早已成为空间的一部分：咖啡台上特意为它留了玩乐的角落，它的存在让这里有了一个 “流动的主角”，也成了许多回头客频频再来的原因之一。

被问及这个空间里，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成波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小八，因为“黑胶可以再买，‘店长’没了就真没了。”

只要空间有内容、有关系、有节奏，它就可以继续活着

成波不喜欢 Nod Café 被称作 “网红店”，更想让它成为一个 “社交客厅”——人们在这里喝咖啡、听音乐、聊天，露台有时还会办爵士即兴演出。客人与店员常能直接对话，很多人第一次只是路过，第二次就成了朋友。

他说，现在的节奏都太快了，广告也太快了，信息太密集，人没有办法停下来。而 Nod Café 的存在，就是让人可以慢下来。“很多人第一次来，会一个人坐着，不说话，听音乐，发呆。然后过两天就带朋友一起来。我觉得这就够了。”

Nod Café 的运营压力并不小，但成波并不焦虑。他没有打算把这家店变成连锁或标准化的品牌。他说这个空间只能在 M50 存在，换一个地方就不是这个味道了。

“M50现在的状态有点像一个‘艺术和生活融合’的社区，大家会在画廊和咖啡馆之间走动。我们不是一个展览空间，也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第三空间，是中间态。”

“它是和园区和这一群人和这些音乐一起长出来的。”相比规模化和快速复制，他更看重空间的“不可替代性”：“我不需要它完美，只要它真实。”

没有一套固定的美学模板，也没有标准化流程， Nod Café的空间就像成波自己的人生轨迹一样，是一种慢慢形成的创意状态。“我其实不太想给它一个未来的样子。空间是活的，只要它有内容、有关系、有节奏，它就可以继续活着。”

对于未来，Nod Café 没有给出某种既定的答案，但它提供了一种可能性：在这个节奏越来越快的城市里，还有人愿意慢下来，认真布置一张桌面、一张唱片、一个下午。

撰文 | 汪哲慧

复旦大学新闻学院媒介管理学 陈昊

Emerson College 摄影与媒体专业 郑铁涵

排版 | 郑铁涵 审核 | 林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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