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高粱的旅行

陈长吟

有一粒高粱儿，生长在内蒙古奈曼旗南缘，科尔沁沙地边沿的浅山丘陵中。那儿阳光照射充分，环境温暖，土地耐旱、耐盐碱、耐贫瘠。这粒小高粱儿，与众多的兄弟们挨挨挤挤的簇拥在一起，长成一串大穗子，挺立在半空中，赤红耀眼。

这粒高粱儿，挺立在大穗子的中央部位，它吸收的天地养分最充足，因此显得茁实、饱满、健康。它褐灿灿、胖乎乎，惹人喜爱，我们就称它小劲儿吧。

小劲儿是这片糯高粱种植基地的宠儿、健将，它承担着不平凡的经历和使命。

小劲儿的筋骨来自良种的孕育，自从播撒在科尔沁大地的怀抱中，就得到自然的眷顾，顺应气候和节令的规律，嗖嗖嗖往上长起来。刚出苗时，它们嫩绿葱郁，经过分蘖、拔节、越长越高，然后抽穗儿了，一把骨朵向天起，气势昂然。再经过鼓劲儿成长，它们的身躯变得坚硬强实，面容也由青翠、黄褐、浅红，最后转为一柄焰红鲜亮的火把，闪动在蓝天下，晴空里，光彩夺目。到成熟的时节了，那沉甸甸的穗子弯下身来，向大地、向农人报告着丰收的喜讯。

秋分前后，收割机开进庄稼地里，进行轰隆隆的作业。小劲儿和众兄弟一起，被脱粒、干燥、贮藏起来，等待出征。

某一日，小劲儿它们挤进了集装箱里，乘上火车，开始远行。它们跨出了山峦，腾越了平原，飞过了长江，驻进了幕阜山下枫林镇一个酒厂的库房里，进入转化生产的前息。

有一天早晨，小劲儿被唤醒，它和伙伴们排成阵列，通过一条长长的管道，被输送进高大的车间里的循环生产系统。

小劲儿被卸载在一个巨大的桶里，此时，一股来自幕阜山中的清洌泉水涌进来，浸透了它的全身，霎间，躯体和灵魂都被清洗的干干净净。接着，桶里的温度升起来了，表皮受热开花，然而颗粒饱满，独立无粘连，个体精神抖擞。又经过几次冷水激淋，体内的杂味和甲醇便被全部驱赶出去了。过后，小劲儿们被移置在一块大方塘里，洒上了一层层麸曲，静静地休息了一段时间，淀粉得到糖化及发酵，酒味儿就弥散出来。最后，它们被装入一个大甑桶，经过九十度的高温蒸馏，小劲儿羽化成仙，变成一滴清亮喷香的酒精儿滚了出来。

品酒师接住了酒滴，尝了一下，脱口赞道：又一批新酒出甑，好香。

至此，一粒高粱完成了它的旅行，贡献出了它的躯体，升华了它的形态，感动了我们的味觉。

参观大冶市的“在水一方”园区，望着库房里一吨重的盛满酒的大坛子，望着众坛林立的宏阔场面，我的眼前幻化出遍野无边的红高粱，我想，我们应该向种子致敬，向庄稼致敬，向它们的奉献精神致敬。当然，更要向无私的大自然致敬！

2025年7月8日于朝山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