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外婆不在了。
为了救邻居家溺水的孩子,自己呛了水。
一场肺炎,再也没能站起来。
闭眼之前,她跟我说,“瑶瑶,别跟你爸妈倔了。”
“其实他们自己心里也知道自己有错。”
“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台阶。”
“只是太愧疚了,没有办法面对你,才把你留在我这。”
不是的,他们并不愧疚。
我在外婆这里入学的第二周,被新朋友发现耳朵听力不正常。
外婆带我去医院,才发现我耳朵聋了一只。
延误了治疗,没法康复了,以后只能戴助听器。
我不愿意戴。
宁愿只用一只耳朵,也不愿意让人一眼看出我身有残疾。
外婆打电话过去,把爸妈骂个狗血淋头。
她跟我说,“等他们来了,外婆帮你打回去。”
但是他们没有来。
尽管知道把我耳朵打聋了,他们也没有露面。
因为要上班,因为要接送妹妹上学。
因为没空,走不开。
说到底,不过是因为他们不喜欢我,因为我不重要罢了。
外婆说,“人这一辈子,很多事情没办法争个输赢。”
“到最后,都是自己放过自己。”
“算了,算了瑶瑶。”
十年时间,我没有喊过一句爸妈。
即使逢年过节他们来外婆家,我也不跟他们说一句话。
十年,我没有因为他们掉一滴眼泪。
却因为外婆一句‘算了’委屈的泣不成声。
我不服。
他们没有道歉,没有任何惩罚,也没有对我做任何补偿。
我凭什么就算了?
可是外婆没有时间了。
所以为了让外婆走的安心,我跟她保证。
“放心吧外婆,我会跟他们回家的。”
“这么多年了,那些事,我早就不在意了。”
假的。
我在意的。
就算我想要不在意,我的耳朵也不允许。
脸上的伤疤可以消,脱臼的手臂可以复原如初。
可是我的耳朵不会好了。
有时还会耳鸣,不痛不痒,却无法终止,无法摆脱。
折磨的我想要发疯。
不是我非要斤斤计较,非要记得十年前那点伤痛。
是十年前的伤痛它一直都没放过我啊。
外婆的葬礼,在村子里办的也算隆重。
爸妈带着妹妹赶来的时候,村里人已经帮忙把灵堂搭好了。
外婆救下的孩子叫周平安,今年十二岁。
他的爸妈把他带到灵堂,让他跟我一样披麻戴孝。
“瑶瑶姐,对不起。”
这句话,从外婆救了他之后,我已经听过无数次了。
周家不是没良心的人。
从外婆住院,忙里忙外的伺候,没有逃避过责任。
外婆没有怨他们。
失去唯一的依靠令我痛不欲生,但我也怨不起来。
十几岁的小孩子,难道见死不救吗?
我看着战战兢兢的小孩,不怨恨,却也说不出那句没关系。
“累了就去一边歇一会儿,不用一直在这跪着。”
……
“害人精,死的怎么不是你们?”
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让原本有些喧闹的场地安静了片刻。
我的母亲,我外婆的女儿,拽着周家媳妇的头发扇她的脸。
她用哭喊,咒骂,和啪啪的耳光声。
把一个失去了母亲悲痛欲绝的女儿,表达的淋漓尽致。
刘红梅从头到尾没有还手。
我冲过去把妈妈推开,“你凭什么打人?”
“外婆住院十几天,是刘婶寸步不离一日三餐的伺候,你在哪儿?”
妈妈瘫坐在地上,哭的声嘶力竭。
眼泪鼻涕一把,口齿不清的咒骂。
骂周家害人。
骂我冷血混账。
不分是非。
不知亲疏远近。
“你外婆白养你十年,你还帮着害死她的外人。”
“秦瑶,你就是个白眼狼!”
多好笑,从外婆出事到闭眼,我们这些忙前忙后亲力亲为的都是罪人。
她这个心安理得把一切甩给别人,面都不露的人。
反倒站在道德高地,对别人指指点点。
爸爸红着眼睛指着我,“秦瑶,你怎么跟妈妈说话的,你有没有良心?”
“我有没有良心外婆知道,你们有没有,谁知道呢?”
妈妈抓着心口的衣服,“不是我不回来,我得上班啊,我还要照顾你爸爸和妹妹。”
“与外婆何干呢?与我何干呢?你又没照顾我们,还要我感激你吗?”
“秦瑶,你怎么能这么说妈妈?你……你太冷血了!”
妹妹抱住妈妈,泪眼婆娑的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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