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警察失踪为何惊动公安部？1984年公安部督办“王林生案”始末

1984年1月27日，铁道部驻成都第二工程局公安处向公安部刑侦局局长高旭报告：公安处主任干事王林生于1月21日以湖南原籍母亲病重为由留下假条不辞而别，走的时候带走了随身携带的54式手枪，至今渺无音讯。

54式手枪

公安部刑侦局回复第二工程局公安处：迅速向王林生老家原籍核实情况，确定王林生是否回家？王林生的母亲是否重病？

1月29日，第二工程局公安处在联系了王林生的湖南老家公安机关后查实：王林生的老母身体健康，家中其他人无人生病，王林生也没有回过老家。王林生假条中声称的“母亲病重”为捏造的谎言。

1月30日，第二工程局公安处在清点枪库的时候发现库中少了十六支54式手枪和1500多发子弹，而王林生恰恰掌管着枪库的钥匙，这个结果让第二工程局公安处的所有人寒毛直竖，一个铁路警察携带十七支手枪和一千五百多发子弹不辞而别，他要去哪里？他想要干什么？

在对王林生的社会关系进行的调查中，第二工程局公安处发现他平时和5701厂工人刘勇和罗正方关系密切，而当第二工程局公安处找到5701厂要求询问刘勇和罗正方时，被告知这两个人也在1月21日请假离厂，至今未归。

在第二工程局公安处和5701厂保卫科对王林生、刘勇和罗正方的进一步调查中发现这三个人在平时聚会聊天时曾经聊过如何劫持飞机，这一重大发现让公安部刑侦局初步确定这伙人有盗枪预谋劫持飞机的重大嫌疑。为此，公安部刑侦局副局长刘文在当天签发了缉捕王林生、刘勇和罗正方的通缉令。

刘文

1月31日，公安部刑侦局将“王林生案”列为特别重大案件，刘复之部长批准将该案作为公安部挂牌督办案件，由刑侦局督促四川省公安厅进行侦办。刘复之还特别批示刘文：必须和四川省公安厅保持24小时联系，时刻掌握侦办进展情况。

刘复之

高旭局长和刘文副局长经交换意见后认为：“此时盗枪犯罪主要嫌疑人去向不明，大量枪支弹药在危险分子手中，既不知道他们究竟要搞什么行动，也不知道他们准备在何时何地行动，如果他们在春节期间铤而走险，作下什么大案，影响可就太坏了。”

因此，公安部刑侦局决定在1月31日下午召开全国紧急电话会议，向各省公安机关以及铁路、民航公安部门通报案情，部署防范和缉查工作，防止犯罪分子在春节期间制造破坏活动。会后各地公安机关以及铁路、民航以及航运系统的公安机关集体行动起来，部署缉查工作。

1月31日晚，四川省公安厅厅长白尚武报告：“已查到刘勇并将其拘留，但其态度顽固，不交代问题，同时接受审查的还有与刘勇关系密切的陈其昌、陈冬生等，讯问目前尚无进展。”

白尚武（左）

高旭和刘文立即将此情况上报给刘复之部长，刘复之部长当即指示由刑侦局派审讯专家前往成都指导审讯工作，要尽快突破刘勇。

2月1日中午，上海市公安局报告：在上海火车站抓获一个冒充现役军人（穿带帽徽和领章的军装）盗窃旅客财物的人员，经核实身份正是正在通缉的罗正方，但是他身上并没有搜到手枪。而且他的态度没有那么顽固，能接受审讯，但明显不老实，抱有侥幸心理。

刘文接到报告后立即和高旭商量后决定亲自跑一趟上海，主持对罗正方的突审，高旭指定刑侦局大要案处处长乌国庆陪同刘文进行上海之行。

乌国庆

2月2日11时50分，刘文和乌国庆乘坐民航客机飞抵上海虹桥机场，上海市公安局刑侦处郭万兴副处长接上两人后直开上海市公安局招待所——大沪饭店，与上海市公安局分管刑侦的赵文卿副局长会面，检查了从罗正方身上查获的物品，查看了之前对罗正方的审讯记录。

从罗正方身上搜出的车票存根和住宿单据，确定罗正方从成都出发后辗转重庆、怀化、长沙、武汉、合肥、南京再到上海，于是刘文发传真回刑侦局，要求局里致函上述地区的公安机关对罗正方的在当地的住宿旅店进行核查，注意从中发现新的线索。

与此同时，2月2日对罗正方的审讯毫无进展，这个人有一定的反审讯能力，突破起来很有难度。一个劲的表示：“除非上海市公安局局长（当时的上海市公安局局长是张汉滋）来了才会说真话，你们（指负责审讯的郭万兴和张振魁）级别不够。”

张汉滋

2月3日上午上海市公安局刑侦处处长、大名鼎鼎的江南神探端木宏峪作为张汉滋局长的代表来到看守所，主持对罗正方的审讯。审讯过程中，负责监听的乌国庆听到了这样的内容：“我听刘勇说：在1月26日或27日，王林生已把枪和子弹送到刘勇那里，刘勇则把枪拿到了他儿子家，交给了住在他儿子家的他的姐姐”，“我的任务是先到上海观察飞机场的情况，等其他同伙来后再行动”。

端木宏峪（穿警服者）

当这两条重要线索被发回到刑侦局后，高旭局长立即联系四川省公安厅要求核实情况，四川方面迅速行动，派人前往刘勇的儿子家进行搜查，果然查获了一支手枪，经核对枪号，就是王林生的配枪。

2月4日，刘勇的同伙袁孝齐交代了一个重大情况：“王林生、刘勇和我三个人于1月20日合伙盗走枪弹。按照事先谋划，王林生留下一张回乡探母的请假条。得手后，我们三个于1月21日携枪同乘火车在西昌附近的冕宁县泸沽车站下车。1月22日凌晨，我和刘勇诡称到西昌机场劫机，将王诱骗到冕宁境内一个山沟里枪杀，弃尸水底。”

“杀死王林生是我们计划的一部分，目的是防止你们（指公安）顺着王林生这条线找到我们。随后我们返回成都，将枪支、弹药分别藏到袁孝齐家中和埋在5701厂后围墙外等地方，王林生的那支配枪由刘勇的姐姐这里，并派罗正方到上海去踩点，伺机在虹桥机场劫机外逃。”

虹桥机场

根据袁孝齐的交代，四川省公安厅的侦查员们分别在袁孝齐的家中和5701厂后围墙处起出了十六支54式手枪，1510发51式手枪弹、十三份机密文件，106块银元以及王林生的工作证。

在得知枪弹都被起获后，罗正方自觉没有办法再瞒下去，只好供称：“刘勇、袁孝齐和我预谋劫机外逃，叫上王林生的目的就是利用他管枪的职务便利搞枪，搞到枪后就把王林生干掉。”

2月5日上午，刘文向正在上海考察工作的中央政法委书记陈丕显汇报了王林生案的案情进展情况，陈丕显在听完汇报后做出四条指示：

第一，王林生已被打死，枪也已经缴获，公安部可以发通报说明劫机的危险已解除，可撤销查缉工作；

第二，将案件彻底查清，总结经验教训；

第三，对于个别人的思想动态和行为处于危险状态时，党委和公安部门要了解在前，预防在前；

第四，对公安、保卫部门的枪支、弹药要加强管理。

陈丕显

2月5日下午，四川省公安厅的同志在距离冕宁县城二、三华里解放桥水电站的一个涵洞内找到了一具男尸，经验明正身后确定是王林生，其致命伤就是位于后脑的一处枪伤。

2月5日晚，刘文向陈丕显汇报了王林生的尸体已经找到，陈丕显听后面露喜色：“办得好！”

2月6日，罗正方四川省公安厅派人从上海乘飞机押送回成都。

至此，公安部督办的“王林生”案仅用十天宣告破获。刘勇、罗正方和袁孝齐最终因盗窃枪支弹药、密谋劫机和故意杀人等罪行被判处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