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江南苏州府，有个绸缎商人，姓周名清。他二十岁娶了同县李秀才的女儿莲娘，夫妻恩爱。莲娘带来个陪嫁丫鬟，名唤秋菊，生得眉眼清秀，手脚麻利。
成婚三年，莲娘未诞子嗣。这年春日，周清带莲娘去灵岩山还愿。下山时突降暴雨，三人躲进山神庙。莲娘说口渴，秋菊便去庙外寻水，许久未回。
周清出庙查看，见秋菊倒在路边，手里攥着朵黄花。莲娘扶她回庙，秋菊醒来后眼神呆滞，竟不认得人。莲娘急得落泪，周清只好先带她们回家。
到家次日，莲娘突然失踪。周清找遍宅院，只在她梳妆台上发现张字条，字迹潦草：“妾身有罪，勿寻。”秋菊见了字条，突然跪地：“老爷，夫人定是被山精掳走了！”
周清想起还愿那日，庙旁老槐树缠着红布条，树下摆着供品。他请了道士来看，道士绕宅走了圈，脸色凝重：“你家妖气重，怕是冲撞了树精。”
周家父母听闻，急得不行：“清儿，莲娘失踪数月，你总得续弦生子啊。”周清不肯，每日对着莲娘的绣鞋发呆。秋菊端茶送饭时，总偷偷抹泪。
一日，周清醉酒，见秋菊在莲娘房里收拾衣物，背影竟与莲娘有几分相似。他恍惚喊了声“莲娘”，秋菊回头，眼眶通红：“老爷，秋菊替夫人伺候您。”
次月，周家父母做主，让周清娶了秋菊。拜堂那日，周清看着秋菊头上的凤冠，突然想起莲娘嫁他时的模样，心里一阵刺痛。
婚后第三日，秋菊去厨房，撞见隔壁王婆在井边淘米。王婆压低声音：“秋菊啊，那夜你在山神庙……”秋菊慌忙打断：“王婆休要多言！”
周清躲在廊下，听得真切。他想起秋菊醒来后性情大变，以前连鸡都不敢杀，如今却能徒手拧断鳝鱼。他疑心渐起，夜里故意装睡。
三更时分，秋菊悄悄起身，从箱底摸出个布包。周清眯眼偷看，见她打开布包，里面竟是些符纸和半截蛇蜕。秋菊将蛇蜕放在烛火上烤，嘴里念念有词。
“你到底是谁？”周清猛地坐起。秋菊转身，脸上哪还有平日的温顺，眼中闪过绿光：“实话说了吧，你那原配夫人，早被我吃了！”
周清大惊失色：“你是山精？”秋菊冷笑：“我乃灵岩山槐蛇，修行五百年。那日见莲娘八字纯阴，便附在秋菊身上，夺了她魂魄！”
原来，还愿那日，槐蛇趁秋菊寻水时附了身，又在庙中迷晕莲娘，将她拖入树洞吃掉。如今见周清起疑，便不再掩饰。
“你娶了我，便是与蛇仙结亲，享不尽的荣华！”槐蛇逼近床边，指甲变得细长。周清抓起桌上的剪刀：“妖孽！还我妻命来！”
两人缠斗间，房门突然被撞开。只见莲娘的父亲李秀才提着桃木剑冲进来，身后跟着个白胡子老道。槐蛇见状，化作青烟想逃。
老道抛出八卦镜，镜光罩住青烟。青烟落地，现出原形——竟是条碗口粗的花蛇，七寸处插着根桃木钉。李秀才红着眼：“！还我女儿命来！”
畜生
老道拦住他：“且慢！”他指着蛇头上的红点，“此蛇虽恶，却未伤周清。莲娘阳寿已尽，本就该被它所食。”周清闻言，如遭雷击。
老道转向周清：“秋菊魂魄被囚在蛇蜕里，你若救她，需去灵岩山找到她的肉身。”说罢，用符水洒在蛇身上，蛇惨叫一声，吐出个透明魂魄，正是秋菊。
周清带着秋菊的魂魄来到灵岩山，在老道指点下找到树洞。洞里果然躺着秋菊的肉身，旁边还有莲娘的绣鞋。秋菊魂魄入体，醒来后泣不成声：“老爷，夫人她……”
周清捡起绣鞋，泪水滴落。老道说：“莲娘命数如此，你不必强求。秋菊被附身期间未作恶，且与你有夫妻之实，可留下侍奉。”
从此，秋菊留在周家，悉心照料周清。她虽成了主母，却总在莲娘的牌位前上香。周清有时看着她的脸，仍会想起莲娘，但更多的是对秋菊的怜惜。
镇上人都说周清命苦，娶的两任妻子都与妖怪有关。只有周清自己知道，那场劫难后，他才明白缘分天定，珍惜眼前人方是正理。
如今苏州府的老人们，还会指着城西的周家老宅说：“看，那就是娶了丫鬟的周老爷家。听说啊，他那原配夫人是被蛇精吃了，丫鬟倒是个实心眼的，跟了他一辈子呢。”
而周清与秋菊的故事，也成了当地的一则民间传说。它告诉人们，世事难料，有时看似不幸的遭遇，背后却藏着命运的安排，而真心相待，终能换来岁月的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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